独孤长乐盯着他没说话。
赵怀安轻轻拍了拍袖口,“流放之地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那些族人这几年能活下来,已经算命硬了。”
“你若愿意办事,李相可以保他们平安;你若不愿意,他们以后会怎么样,我可就不知道了。”
独孤长乐胸口微微起伏,眼里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她很想把怀里的琵琶直接砸到赵怀安脸上,可想到远在流放之地的父亲和族人,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李仁卿为什么一定要林砚舟拜他为师?”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赵怀安见她语气软下来,神色更加从容。
“你只需想办法接近林砚舟,让他点头拜师,剩下的事情与你无关。以你的样貌,想让一个十八岁的纨绔动心,应该不难吧?”
独孤长乐眼神一冷,赵怀安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我等你的好消息。”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独孤长乐站在原地许久,夜风吹得衣摆轻轻晃动。
赵怀安的话正好掐在她最没办法的地方,她自己如今已经沦落到青楼卖艺,名声和前程早就不在意了。
可父亲和族人还在流放地,她不能拿那些人的命去赌李仁卿敢不敢动手。
可让她去替李仁卿算计林砚舟,她同样做不到。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林砚舟嘴上没个正形,做事也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可至少从没逼过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把她从教坊司弄出来以后,还专门给她租了院子,天上人间里也只让她卖艺。
她若真拿这种信任去害人,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独孤长乐想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抱着琵琶转身往回走。
今晚她只能赌一次,赌林砚舟愿意帮她。
她重新回到天上人间时,里面依旧热闹,门口伙计见她回来还有些奇怪。
独孤长乐没解释,只让伙计进去把林砚舟喊出来。
没多久,林砚舟便晃晃悠悠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酒。
“怎么又回来了?东西忘拿了?”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砚舟看她神色不对,也收起玩笑,跟着她走到后院一处没人的角落。
独孤长乐没有绕弯,把赵怀安刚才找她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美人计三个字都没省。
林砚舟听到最后,表情越来越古怪。
“李仁卿这老头挺会玩啊,自己七十多岁了,还知道让年轻姑娘使美人计。”
独孤长乐被他说得一阵无语,“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他为什么一定要你拜师?”
林砚舟想都没想便说道:“苏文正现在文坛名声涨得太快,李仁卿急了呗。”
“前阵子我给了苏伯伯几首诗,他拿出去以后风头正盛。”
“李仁卿靠文坛泰斗这个名头吃了几十年红利,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能跟他抢名望的人,他当然坐不住。”
“我要是真拜他为师,外面的人肯定会说,诗仙林砚舟都拜在李相门下,那李仁卿这个文坛泰斗的名头还不得更稳?说到底,就是想借我的名头给自己撑场面。”
独孤长乐这才明白过来,沉默片刻之后,她忽然抬起头,声音低了许多。
“林砚舟,你能不能帮帮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