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看着林砚舟，见他终于肯认真问，便把如今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官仓里还有粮，可一拿出来平价卖，便有人排队买走，转头送进那些地主、粮商的仓库，真正要买粮的百姓，根本抢不到多少。”

“我也让人盯过，可他们换着人来，有时找人代买，买完再把粮凑到一起。这样卖下去，官仓里的粮也撑不了多久。”

林砚舟点点头，又问：“那受灾的百姓呢，如今可有人断粮？”

“受灾严重的地方，百姓已经往京都逃荒去了，留下来的，大多家里还没淹，手里有些余粮，只是也不多。”

萧若风说到这里，脸色又有些难看。

“那些人还四处放话，说江州缺粮，往后只会更贵，逼着百姓去买高价粮。有人舍不得银子，便只买一点，回去掺着家里的粮，省着吃。”

“如今粮价降不下来，逃出去的百姓也不肯回来，安置人、修屋、恢复春耕，都得被拖着。”

苏松林在旁边补了几句，将这几日安排人查到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林砚舟听完，神色倒是轻松了些。

“也就是说，暂时还饿不死人，有些日子能周转？”

萧若风点头：“只是不能一直拖下去。”

“那便问题不大，官府带头，把粮价往上抬，这事便能解决。”

林砚舟话音刚落，杜明便变了脸色。

“胡闹！如今百姓已经买不起粮，官府还带头涨价，岂不是让人彻底活不下去？真闹起来，那便是官逼民反！”

林砚舟转头看向他。

“难道现在百姓便活得下去了？你们在这里守着二十文一斤的粮价，催了这些日子，降下来了吗？”

杜明被问得一滞，没能接上话。

萧樱雪也有些着急，正想再问，萧若风却抬手示意她先听。

“林兄，你接着说。”

林砚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解释起来。

“他们既然故意抬价，又有汪潭帮着敷衍，你们照着平常的办法，一次次让他们降，他们当然不听。想破局，便得反着来。”

“官府不但要涨，还得比他们涨得更狠，再把消息使劲往外传，让附近州府的粮商都知道，江州的粮价高得离谱。”

杜明皱着眉：“让外面的粮商知道，又能怎样？”

“让他们运粮来啊。”

林砚舟看他一眼，像是有些无奈。

“商人往哪里跑？哪里有钱赚，便往哪里跑。粮食又是人活着必须吃的东西，他们听说这里卖得贵，难道不会想着来分一杯羹？”

萧若风神色微动，身子也坐直了些。

林砚舟伸手在桌上点了点，继续道：“比如官府卖五十文一斤，那些商人卖三十文。”

“百姓看官府都卖到五十文了，自然觉得没指望，买粮时，便会往价钱相对便宜的商人那里去。”

“可正常粮价才四文一斤，外面的粮商把粮运过来，卖三十文，便是算上运粮的开销，也能赚得他们睡不着觉。”

他说到这里，往椅背上一靠。

“这么大的利，难道只有江州这几家想赚？附近州府的粮商听见消息，肯定也会想办法往这边送粮。”

苏松林听着，眉头慢慢舒展了些，“粮一多，城里这几家便没法再把价钱一直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