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一时安静得厉害。
过了片刻,才有人低低说了一句:“怪不得,夫人去世之后,刺史大人便跟换了个人似的……”
旁边几个官员听见,脸色也变了。
他们以前也觉得奇怪,可丧妻之后性情大变,勉强还能说得过去,谁会想到,竟然连人都换了?
萧若风看着脸色煞白的张深,继续开口。
“张深怕事情败露,又残忍杀害养父养母,对外谎称张家搬去京城,实则把汪潭囚禁在医馆地窖中。”
“他从未做过官,许多事情不懂,便拿汪潭子女的性命相逼,逼他教自己当官。后来事情被乞丐孙老三发现,张深便重金收买,让他留在医馆,看守汪潭。”
孙老三站在下面,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门外的百姓却已经忍不住骂了起来。
“张大夫救了他,还把他养这么大,他竟然把人杀了?”
“猪狗不如啊,亲哥哥都能下手,救命恩人也不放过!”
有从江阳县来的人听说张安仁夫妇被害,眼睛都红了。
张大夫在当地看了那么多年病,没钱的人上门求医,也肯先把药给了。
这样一个好人,竟然死在养大的孩子手里。
曹进听着,攥紧了拳头,身边两个孩子却已经呆住。
汪晓晓嘴唇颤了颤,小声问道:“舅舅,那个人,一直都不是我爹?”
曹进点头,眼眶也红了。
汪宁猛地看向堂里的真汪潭,眼睛渐渐泛起了泪光。
原来,不是爹不疼他们了,真正的爹也跟他们一样,一直被那个坏人欺负着。
堂内,张深终于绷不住,猛地抬起手,指向汪潭,“胡说!殿下,您被他骗了,我才是汪潭,他才是张深!”
这一喊,连旁边的官员都愣了。
张深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说越急,“他跟我长得一样,便想冒充我,殿下,您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汪潭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开口,萧若风已经抬手。
“谁是张深,谁是汪潭,自然要查清。”
他朝两人的右手看了一眼。
“江阳县的乡亲都知道,张深幼时病重,右手不灵便。拿笔来,你们各写几行字,一看便知。”
张深心里猛地一沉。
他哪里敢写?
这些年装作手抖,瞒了那么多人,如今若当众写出来,再跟旁边的人一比,他还怎么辩解?
“我前两年伤过右手,如今写字不便,这能证明什么?”
萧若风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半点没急。
“既然如此,那便说说你当年科举时,写的策论。”
张深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一下便冒了出来。
科举?
他连试都没考过,哪里知道策论写了什么。
“过去……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那么清楚,我忘了。”
“忘了?”
萧若风看着他,转头朝汪潭点了点头。
汪潭深吸一口气,抬头开了口。
“当年策问题目,是论边州屯田与民生,下官答题时,以……”
他稍稍停顿,便接着往下背诵,起初声音还有些哑,说到后面,却越来越稳。
萧若风将杜明带回来的考卷展开,顺着汪潭背的内容,一句句看下去,缓缓点头。
旁边几个官员听着,原本还有些疑虑,此时神色渐渐变了。
这等策论,真得读过书、做过学问的人,才能写出来,绝非临时胡诌几句便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