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朔的目光平直的压过来，带着上位者的睥睨。

“过来坐。”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后，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霍寅直起身，看向纪朔后又转头盯住林照，声音都在抖：“舅舅，你什么意思？照照她……”

“让你说话了？”纪朔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只用食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叩了一下。

霍寅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照迎着纪朔的视线，红唇微勾，没有半分扭捏。

她踩着高跟鞋，在霍寅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下，慢悠悠的走到纪朔身旁的座位前，抚平裙子后从容落座。

两人挨得很近。

纪朔身上的沉香木气息混着一股子野性，慢慢的缠绕过来。

林照脑海里闪过那晚在会所，他在药物催动下滚烫的体温，以及将她压在身下时失控的样子。

现在穿上西装，倒真是一副无情无欲，高高在上的活阎王做派。

但林照不急，她甚至有几分兴奋。

她很想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一天，纪朔会也像他的外甥那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担心被抛弃的狗。

林照红唇微微一勾，后背绷得很紧，肩膀却沉下去，调整自己的呼吸。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来谈判的，她有筹码。

这个项目，只有她可以。

纪朔将桌上那份合同往前推了推，动作很慢，手指抵着文件封面。

旁边的法务总监极有眼色地推了下眼镜：“林小姐，纪总决定破格让您进入核心组。合同重新拟了一版，保密年限改成了两年，责任分割条款也完全按照您的诉求做了让步。”

林照翻开合同，扫过那几处修改，心底微微诧异。

退让得太干脆了。

她抬眸。

纪朔依旧保持着后靠的姿态，深灰色的马甲勾勒出他宽阔的胸膛。他双手交叠搁在腹部，下颌线格外好看，正盯着她翻阅时的反应。

“这么多让步，”林照合上文件，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纪总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纪朔终于动了。

他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深不见底的黑眸越过她，轻描淡写地扫了旁边如坐针毡的霍寅一眼。

“我说过。”纪朔嗓音低沉，语调漫不经心，却字字见血，“拿了那一千万，跟他把关系断干净。纪氏的项目里，不需要夹带私人感情的蠢货。”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一千万？”霍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死死瞪大，眼眶红得滴血，“什么一千万？舅舅，你拿钱逼她离开我？！照照，你没拿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没拿！”

他不管不顾地想冲过来，却被纪朔一个非常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霍寅。”纪朔连语气都没起伏，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坐下。”

霍寅膝盖一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压狠狠按回了椅子上，他咬破了下唇，因为生气的要命，胸膛起起伏伏的，盯着林照的眼神全是破碎的不甘。

林照看着这一幕，忽地笑了。

她终于明白纪朔为什么要出面，又为什么要霍寅留在这儿了。

这个男人彻头彻尾的就想利用她，他不仅要榨干她的工作价值，还要把她当做一把刀，亲手切断霍寅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来，昨天霍寅应该是给纪朔打过电话说了什么。

不过，正合她意。

如果没有高宇那边的消息，她或许还会对霍寅此刻的惨状生出哪怕一丢丢的同情。但她早就知道，霍寅这副丧家犬般的深情模样，下面也藏了不少虚伪。

生在这种豪门，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人呢？

“霍少，好聚好散吧。”

林照连一丝多余的愧疚都没分给霍寅，利落的拔出钢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飞扬跋扈的名字。

她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抽出来，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波流转：“纪总，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