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坐在圈椅上,她默默地看着地上的光影挪动。
好像只要进了陆府,她便觉得时间凝固,一天过得那么慢,那么难熬。
她从前不懂,但是现在突然就懂了。
她娘亲入京后,为何会越发地郁郁寡欢。
也是在熬。
红绡慢慢走了进来,她都听见了,她到现在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侯爷总是会委屈娘子。
原来,侯爷和大夫人曾经情意相投。
她为娘子不值,娘子三年捂不热一块石头,到头来还要被砸得头破血流。
难怪,娘子宁愿舍弃侯府,宁愿一间小屋自己过活。
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她疾步走到施令娴的身边,压低声音道,“娘子,我们跑吧!”
施令娴看着眼前的红绡,忍不住会心一笑,怪不得是她的丫鬟,两人的心意都如此相通。
她是准备跑,还准备一劳永逸地诈死。
但她不能带红绡,这条路生死难料,红绡没跟着她过过什么好日子,还害了她。
她会给她准备好契书,京郊的小院子也留给她傍身。
主仆一场,她不能给她找个靠谱的婆家,给她留间遮风避雨的屋也行。
“别瞎想了,诸妻擅去者,徒二年。”她拍了拍红绡的手,“暂时这样也不错,我们谋个营生,自己攒些钱。”
红绡突然觉有些悲凉,男子想和离就和离,若是再按上一条罪责,还能吞没妻子的嫁妆。
女子想要逃离牢笼却难如登天!
若是有下辈子,她不想做女人了。
男人也不想做,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就做一只鸟吧。
有翅膀,想去何地,不必依靠谁,自己就能去。
两日后。
施令娴与刻章匠人约定好的时间,她一早就出门,还专门穿了一件更为朴素的衣裳。
她行色匆匆地离开秋棠苑,在清扫排水沟的春桃也提着满是泥泞的水桶站了起来。
正在采摘金桂的鹊枝脸色大变,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春桃,那水沟你都打扫了三日,还没清理完吗!”
春桃笑了下,“之前的人偷懒,弯道淤堵了许多,难清理了些,现在已经好了,以后不会有这么多腐叶。”
鹊枝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嘀咕道,“那么一条小水沟有这么多腐叶?从前好像也没听说过秋棠苑排水不畅淹院子。”
施令娴今日没有带红绡,她只身一人再次来到了五里坊。
刻章的那个摊位还在那个地方没有变。
“摊主,我要东西,今日可有?”
摊主见是她,放下手中的刻章,“自然是有,客人这边请。”
摊主站起来抬手,施令娴顺着他的手势,就看到她那日喝茶的差摊上,坐着一个穿着赭色布衫的中年男子。
看着有几分斯文模样,看着像是哪个铺子的大掌柜。
她抬步在那人的跟前落座,“先生的买卖倒是隐蔽,冒昧问先生贵姓。”
那人见到施令娴的模样,见是个年轻的娘子,抬手叫伙计再上一碗茶。
“免贵姓蔡,这位娘子说笑了,买卖无大小,能赚钱就行。”
伙计端了一碗粗瓷大碗的茶水,施令娴看着茶碗里腾升的热气,眉眼未动,半晌后抬眸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