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林王府的马场,建在京郊,占地极广,她们已经见过很多次,却从未进去过。
红绡赶到时,晨雾尚未散尽。
高大的木门紧闭着,门口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她上前拉了拉门环,本以为要等上许久,谁知手还未放下,大门竟“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章慎立在门内,看见红绡,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一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示意她跟上。
红绡踌躇了下,还是跟着章慎走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广阔的马场上,几十匹骏马正悠闲地吃草、打着响鼻。晨光熹微,给整个马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只听说这里是销金窟,多少世家公子一个时辰就能输掉上千两银子。
上千两,红绡昨日才见过一次。
可千两在这里只是一个时辰的输赢,她不敢想象。
马场围栏边,一道绯色的身影正斜斜倚坐着,金冠束发,衣袂飘飘,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谢珩的面前,矮几上放着一壶清酒,两个杯盏——像是在等人共饮。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
当看清来人只是红绡时,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微光,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可红绡还是看见了。
她记着娘子的交代,上前福了一礼,“奴婢见过小王爷。”
谢珩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又转了回去。
他看着远处的马群,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你家主子呢?”
红绡只能硬着头皮回话,“回小王爷,我家娘子……身子不适,特派奴婢前来,想问问小王爷昨日所……”
话未说完,便被谢珩轻笑着打断,“能派你来,还活着,挺好。”
“……”
红绡不敢吭声。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放在鼻尖轻嗅,继续道,“问什么?”
“问……问乌云的价格。”红绡的声音越来越小。
谢珩终于回过头,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红绡,一字一句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亲自来,我出一千两。”
红绡猛地瞪大了眼,一千两?!
不及她反应,谢珩的下一句话已冷冷落下,“若她不来,我只出一百两。”
秋棠苑内。
施令娴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枯黄的枝桠,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她慢慢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红绡,备车。”
马车辘辘驶出了成武侯府。
路过京郊那座小院时,施令娴忽然想起院里那几匹马,不知它们怎么样了。
因长林王府这桩事,她已耽搁好些天。
转念一想,谢珩既花了钱,又岂会做亏本买卖?想来已经安顿好了。
马车在长林王府的马场前停下。
与红绡清晨来时不同,此刻大门敞开,却安静得诡异。
往日这里总是车水马龙,来跑马,赌马的权贵子弟络绎不绝。
今日,竟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章慎依旧守在门口,还是那身黑衣,“小王爷在楼上等您。”
施令娴跟在他身后,踩着木质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