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请。”
施令娴已在殿外等候多时,见太监总管出来传召,才定了定心神,缓步入内。
她从未面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低垂着眼眸,一步一步走进殿中。
殿内青金石地砖光可鉴人,她不敢抬头,行至御前便恭敬下拜。
“臣妇施氏,叩见陛下。”
陛下原是应谢珩之请才允人觐见,却未料到进来的是一位妇人。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躬身低语几句,陛下目光先是扫过静立一侧的谢珩,随后落向施令娴低俯的身影。
“施氏,你是如何识得谢珩的。”
竟能让这个素来桀骜的小子甘愿冒险带她入宫。
施令娴仍低着头,“回陛下,臣妇与谢小王爷,是儿时的邻居。”
谢珩在一旁接话,“陛下,是臣十岁那年,顽劣不堪,被父亲让去了定州外祖家,外祖无瑕顾及,又将我扔去了甘州的大峰县。”
“小舅当时在大峰县任千户,臣便是在那时,与陆夫人为邻而相识。”
陛下目光不善地扫了眼多嘴的谢珩,谢珩赶紧抿紧嘴又低下头去后,他才再次看向跪在下方的身影,语气淡道,“你冒死入宫,所为何事?”
施令娴自袖中取出一纸文书,双手高举过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
“臣妇,恳求陛下,准予臣妇与成武侯陆子征,和离。”
殿中气氛骤然一凝。
陛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荒唐!朕的御前,岂是审理家事之所?夫妻和离这等事,也敢拿来惊动天听?”
陛下之怒,如雷霆万钧。
施令娴的身子抖了一下,却依旧高高地举着那封和离书,没有半分退缩。
“回陛下,这封和离书,陆子征早已签字画押。”
“若非月前,皇后娘娘降下懿旨,嘉奖臣妇为贤妻表率,臣妇……早就已经离开陆家了。”
陛下的脸上,一片晦暗不明。
“你的意思是,皇后嘉奖错了?”
她静了一瞬,遂毅然应道,“是!”
“皇后娘娘的嘉奖,于臣妇而,不是恩典,而是枷锁。”
“娘娘拿臣妇做筏子,代价却是要臣妇一生困于樊笼,不得解脱。”
“樊笼?”陛下声冷如冰,“你身为人妇,不守内则,反借长林王府之势搅扰宫闱,视君威如儿戏!”
陛下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施令娴咬着牙关,深深地再次叩首,“臣妇无罪!”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臣妇亦不愿耽误侯爷,另结良缘。”
陛下冷哼一声,“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即便如此,也不是你擅入宫闱的理由!”
“今日你来陈情,明日她来诉苦,朕这御前,岂不成了民间公堂?”
施令娴额头触地,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臣妇自知僭越。只要能得偿所愿,甘受一切责罚。”
陛下审视着她,“陆子征身为东宫詹事府的府丞,前途无量,你舍得?”
施令娴,“陛下,在臣妇心里,夫君是百姓也好,芝麻官也罢,惟愿夫妻同心、举案齐眉。”
“但若情意尽失、两相生厌,纵然位极人臣,臣妇亦不愿勉强苟且。”
“好一个‘不愿苟且’!”
陛下冷笑,“朝臣体面,岂容你一女流妄议?这般放肆,就不怕朕治你的死罪?”
那股帝王的威压,像是山岳一般,沉沉地压在施令娴的身上。
施令娴背脊挺直,唇抿成线。
“臣妇非不畏死,唯不甘心。若非走投无路,又怎敢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