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现在倒是越发像个马商了，一眼就能看到问题的核心。

他将一叠厚厚的契书，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甘州马场，现在是官府马场。”

“但是，官府不参与日常经营。”

“一切马匹的买进卖出，饲料草药的采买，伙计人员的聘用，皆由你一人说了算。”

他顿了顿，“你只需每年向官府上交足额定量的成马。”

“富余之量，无论是多产的马匹，还是经营所得，皆是你的利润。”

施令娴的眸光微微一闪。

“交成马？不是马驹？”

按照朝廷的养马令，是官府将马驹分发给百姓，由百姓养大成马后，再上交官府。

所以，官府每年需要采购的是大量的马驹。

甘州马场是有稳定供应的马场，那也应该是每年上交定量的马驹才对。

谢珩叹息了一声，他在边关三年，朝廷的养马令也颁发了三年。

养马令虽当时缓解了用马之急，但其弊端也显露无遗。

马匹质量不佳，百姓负担繁重。

“百姓大多不懂如何养马，这本就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若是喂养不当，造成马驹死亡，他们还需按照成马的价格向官府赔偿。”

“百姓本就生计艰难，再加上这养马令，更是雪上加霜，何以为生？”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已与州府的周大人商议过，决定在甘州试行新法。”

“由甘州营与州府共同出资，建立官办马场，集中养马。”

“如此一来，马驹会长大，母马还会再生下小马，只要撑过头几年，后面便只需投入些草料钱和少量引进优良马种的钱银。”

“这，远比每年向外大量采购品质参差不齐的马驹，要稳妥得多，划算得多！”

施令娴立刻点头，完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有远见，且真正体恤百姓的良策。

只是……

她抬起眼，轻声说，“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也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甘州府衙，马司官署。

黄在田已经砸了第三个他心爱的建窑茶盏。

青黑色的瓷片碎了一地。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文官武官，本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作为马司主官，负责的就是甘州一地的官马采购与分发。

他只需确保每年账面上上交足额的马匹便可，至于那些马是死是活，是壮是弱，其中的门道可就多了去了。

每年光是虚报马驹损耗，再从马匹采买款中上下其手，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油水。

这个谢珩，一竿子插到底，直接釜底抽薪！

生生地断了他的财路！

何止是财路！

连他的官路都给堵死了！

马司这个官职，本就是因为养马令而特设的。

如今谢珩搞什么官府集中养马，百姓不再需要领养马驹，他这个马司主官，不只是被架空了，更是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空头摆设！

被裁撤，只是早晚的事！

一个小个子下属，战战兢兢地凑了上来。

“大……大人……”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