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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天还未大亮,鲜少出门的董其便穿戴整齐,迈出了家门。
他在自家巷口,静静地等着。
寒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让他看起来更显单薄。
直到施令娴和红绡的身影出现在巷子那头,他才迎了上去。
施令娴没有见过董其,陡然见一个身形瘦弱,肤色苍白,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年轻人迎面朝她走来。
她的眉头微皱,下意识就要绕过他。
董其却快步上前,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他对着施令娴,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施娘子。”
他的声音清朗,态度谦恭有礼。
“家母年迈,愚钝无知,昨日多有冲撞,还望施娘子海涵。”
“小生在此,代母亲向您赔罪。”
“小生保证,日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会再让家母出现在二位眼前,叨扰二位的清净。”
施令娴一下就明白了,是昨儿那个发癔症的老太儿子。
看起来,是要比他娘明事理些。
红绡没想到,那个蛮横不讲理的老太太的儿子,竟然看起来还是知书达理的样子。
但一想到昨日伙计说的话,她还是对他充满了戒备。
她将施令娴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对着董其横眉竖眼。
“既然知道是冲撞了,还不赶紧离我家娘子远一点!”
“我们娘子不想看见你们!”
董其的目光,越过红绡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默不作声的施令娴身上。
只一瞬,便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与红绡争辩。
只是再次抬手,郑重地鞠了一躬。
而后,便一不发地转身,回了自家的院子。
红绡愣愣地看着董其消失的巷口。
这、这就走了?
还以为又要跟他娘一眼,要废些口舌呢!
前后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人就走了。
红绡,“娘子,这……这就解决了?”
两人收回视线,继续往马场的方向走。
施令娴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总归是读书人。”
“那点文人傲骨,也不容他看着母亲那般行事,坏了自己的气节。”
红绡撇了撇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气节?”
“一个二三十岁的大男人,还要靠年迈的母亲养着,自己不事生产,气节能当饭吃吗?”
她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也毫不客气。
“依我看,若他真有本事,早就金榜题名,让他母亲过上好日子了,那董老太又何至于做出这般令人不齿的事来?”
“说到底,问题就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说得好听点,叫文人风骨,不拘小节,叫什么……哦,游龙困浅潭。”
“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枉为七尺男儿!”
施令娴被她这番话说得莞尔,却还是摇了摇头,轻声提点。
“你这些话,咱们说说便罢了,可莫要叫外人听了去。”
“读书人最重名声,若是因此引来什么灾祸,可就得不偿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