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轻轻地打了个呵欠,神情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倦怠与不耐。
一身的傲然贵气,仿佛与这堂屋格格不入。
他似乎只想快点将这场无聊的差事应付过去。
至于外面那些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百姓,那些在大火中烧死的,在大雪中冻死的……
于他而,不过是死了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呵。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施令娴垂下眼眸,脸色沉了沉。
她忽然觉得庆幸。
幸好,自己戴了面纱。
否则,黄在田定会以她面露不忿为由,大做文章。
太子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聊,他抬起眼,目光在堂下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身上扫过。
“哦?姓施?”
他拖长了语调,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个姓,倒是有些耳熟……”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子征,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陆大人,本宫记得,你府上那位前夫人,好像也是姓施?”
“说起来,陆大人也是痴情。”
“这么多年,为了前夫人,竟一直不曾再娶,陆大人可是伤了多少女子的心呐。”
太子的语气温和,脸上挂着笑,仿佛在与臣子闲话家常,全无天家威仪。
在场的大小官员无不陪笑。
满室暖意融融,他们谈天说地。
可前日大火肆虐,百姓丧命,昨日大雪封城,民不聊生。
这等天灾人祸,在这位太子殿下眼中,竟还不如一桩陈年旧事的风月趣事来得有意思。
陆子征的视线,落在施令娴的身上。
她戴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杏眼。
她的裙角和鞋边,沾满了黑色的灰烬和泥泞。
想必自火灾发生后,她便一直守在马场,才会这般狼狈地来见太子殿下。
她宁愿带着面纱,都不想叫人认出她曾是他的妻。
他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陆子征起身,朝着太子抱拳,躬身。
“回殿下,这里是甘州。”
“而施大人曾任甘州知府,想必这位施娘子,与施大人家是远房族亲吧。”
太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既是族亲,便起来回话吧。”
“想不到,偌大的一个官办马场,竟交由你一个小女子经管。”
“倒是有几分魄力,也有几分担当。”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周大人在奏报里说,这个什么合作马场,不仅能足额供应甘州大营的成马,竟还有余马可以拿来做买卖?”
施令娴依旧垂着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回殿下,民女与官府,不过是合作罢了。”
“民女缺一个大的马场来培育良驹,而官府,恰好缺一个会经管马场的人。”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她话音一落,站在一旁的黄在田,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马司官员,可现在这个马场,不就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
他既不会养马,也不会管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