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缓缓落下,一片片落在施令娴的肩头,鼻端。
风雪吹动她杏色的披风,衣角翻飞,露出她那双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鞋。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后消散,好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令娴。”
施令娴的身后,传来一道温沉的男声。
那声音穿过风雪,带着一丝她几乎要忘却的熟悉。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陆子征见她身形未动,“你最是要强,更为不齿,有我在,无人会愿望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笃定,仿佛只要他开了口,这件事便能迎刃而解。
施令娴缓缓地,转过身。
不远处的雪地里,陆子征执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暖光在他脚下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那一瞬间,施令娴仿佛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情绪复杂难辨,快得让她抓不住。
可当她定睛再望过去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又只剩下坦荡与平和。
清澈见底,一如当年。
或许,是她太累了吧。
从前日马场火灾,暴雪,到今日驿馆对质,她紧绷得从未有过片刻的松懈。
眼花,是再正常不多了。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脚下那片被烧得漆黑的土地上。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冷。
“侯爷想如何帮我?”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光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是想效仿太子殿下,重新给我找一个替罪羊?”
“还是……真正的,将此事调查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好像随时要在风中飘洒,可有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
“黄在田到底是不是无辜的,我确实没有证据。”
“但,想必侯爷,应该知道一二吧?”
官场倾轧,盘根错节。
黄在田一个小小的马司官,每年孝敬给了谁,京中这些贵人,又怎么可能不知呢。
只怕是他们每个人都有份,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不干净。
空气,在这一刻静默下来。
风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陆子征沉默了半晌。
他没有回答施令娴这个问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他才移开视线,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马场。
“马场如今损失惨重。”
“你才与秦老板签了契书,到时候交货,该当如何?”
“明年开春,甘州营的官马,也需上交。”
他与秦老板相识,只要她开口,他就能替她向秦老板说项。
到时候,契书上的时间一改,买卖既保住了,又不会让她损失赔偿。
陆子征倒是有些希望施令娴像他开口,那便说明,他还有用,他还有机会……
施令娴将两只冰凉的手,缓缓揣进袖子里,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天空中清冷的明月。
“官府的马,我不会耽误。”
“至于秦老板和文老板的货,我会另外从别的马场调买。”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就算不赚钱,也不能坏了信誉。”
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抬眸,看向陆子征,眼底的疏离又浓了几分。
“多谢陆侯关心。”
“我这里没什么旁的事,马场也有伙计在。”
“侯爷,还是去办您的案子吧。”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