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此人,吃软不吃硬。”
“否则,他当年也不会在京中闹出那般名声,却依旧我行我素,毫不在乎了。”
陆子征的脑海里,闪过谢珩那双在雪夜里翻涌着杀意的眼。
还有那柄,只差分毫,便能刺穿他眉心的利剑。
“这件事若是强栽在他头上,以他的性子,只怕会鱼死网破。”
他缓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们,不如卖他一个人情。”
“谢珩的性子与陈老将军别无二样,先帝当年是如何甘愿让陈老将军嫁女的。”
陈家在定州百年,战时是帝王的定心丸。
可是天下太平后,庞大的定西营就是悬在帝王头上的利剑。
让陈家女嫁入京城,陪嫁一半的兵权。
二十多年前,是先帝第一次削减陈家的兵力。
“人情?”
太子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
“子征说说看。”
陆子征袖中的手指,倏然握紧成拳。
那夜他手心的软腻,还有似要马上取他性命的剑气,仿佛还萦绕在身边。
他牙关微不可察地一紧,才缓缓开口。
“合作马场,是甘州新政,也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若能办好,于陛下而是革新,于参与的商人而,更是一本万利。”
“谢珩不是蠢人,他不会凭白将这样一份好处,与旁人共享。”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陆子征,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所以,你说的这个人情,就是放过马场那个小娘子?”
“谢珩的软肋……是她?”
软肋。
陆子征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的心忽地像是被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丢了。
是他亲手弄丢了她。
也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别人。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认。
他现在可还有机会吗?
还来得及吗?
太子没有察觉陆子征的异样,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倒是有意思。”
“京中那么多名门贵女,削尖了脑袋都入不了他的眼。”
“来了这鸟不拉屎的边关,竟看上了一个养马的粗鄙之女。”
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笑意更浓了些,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前两年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说谢珩不能人道,莫非是真的?”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这边关找个养马女,聊以慰藉?”
他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桌上被他揉皱那方丝帕上,有人就是这样,旁人觉得万分珍惜的东西,与他来说,只是有用。
他抬手捻起将那方被他揉皱的丝帕,随手扔进了火盆里。
上好的真丝软帕,一沾上烧得通红的炭火,瞬间便蜷缩起来,化为一团灰烬。
不论是养马女好,还是谢珩也罢。
现在暂时都是有用的人罢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