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就那般,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一身玄色常服,未着官袍,却比满座衣冠楚楚的官员,更显挺拔与压迫。
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将喧嚣尽数挡在了身后。
厅堂之内,一分为二,隔开了男宾与女眷。
他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扫过男宾席上陆子征的身影。
只一眼,便挪开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客套,没有同僚相见的寒暄。
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陆子征唇角那抹恰到好处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沈碧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谢珩,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从不参与这种应酬吗?
她递了帖子,却从未指望他会真的赴宴。
毕竟在京城的时候,谢珩虽然混名在外,却无人能邀得他赴宴。
谢珩没有理会旁人的惊诧。
他身形未动,双手背负于身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替施娘子作答。”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的身影上。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满堂寂静。
坐在施令娴旁边的那个年轻妇人,最先反应过来。
“谢将军,令词是……是‘伉俪’!”
伉俪?
谢珩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的那双冷眸,紧紧地笼着了施令娴。
一瞬不瞬。
一旁的人再是迟钝,也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来。
他们……
谢珩眼眸轻垂,眸子闪过疼惜与情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一句诗,中规中矩。
在旁人眼中,谢珩一介武将,杀伐果断,能随口吟出这样的句子,已然算是不错了。
毕竟,谁也不会指望一个镇守边关的将军,能有什么惊才绝艳的文采。
只是……
离得最近的那位年轻夫人,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谢将军从进门开始,就无视了知府大人。
只明要替施娘子解围。
好似,他只是专程来替施娘子而来。
况且,她离得近,也看得分明。
谢将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从始至终,都只容得下施娘子一人。
那眼神滚烫得仿佛要将人融化。
这哪里是帮衬?
这分明是……
年轻妇人吸一口凉气,心跳瞬间加快,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施令娴不知是不是酒意终于上了头。
她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缓缓地,转过那张酡红如醉染桃花的面庞,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沈碧芜。
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这诗……你可还满意?”
沈碧芜的脸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她下意识地,朝着屏风那侧,陆子征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