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的语气瞬间急切起来，“一早上……一早上就传遍了！”

“他们都说，官府要收回马场了！”

“东家，您可不能走啊！”

“我爹娘死得早，是马场收留了我，让我有口饭吃，有地方住。”

“甘州城里，再也找不到比您更好的东家了！”

“工钱给得足，逢年过节还有赏钱，平日里吃得饱穿得暖，生了病还能请大夫……”

“东家，您别不要我们……”

他说着说着，一个半大的小子，眼眶竟红得厉害。

马场若是被官府收回去，哪里还需要他们这些人。

就算还需要伙计，定然没有是东家给的工钱多！

施令娴看着他，心头五味杂陈。

她抿紧了唇角，她甚至没办法保证，马场一定能开下去。

可眼下，流已经扰乱了马场。

再这样下去，不等陆子征动手，马场自己就要先乱了。

她不忍再看伙计的眼睛，最终，只能勉强地扯了扯唇角。

“别多想。”

“也别乱传。”

“先把地上的收拾了，活儿干完。”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施令娴怕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多待一会儿就漏看。

她慢慢走回书房，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她的脸色，却是一片凝滞，没有半分光亮。

她坐在书案后，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这里是她的心血，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现在，却成了一个漩涡，要将她重新拖入泥潭。

军马开支，油水客观。

她与官府合作开办马场，若是想做到公平，自然也能公平。

可若是有人想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也同样轻而易举。

草料费、伙计的人工、药材的采买、马匹的折损……

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都可以成为巧立名目的由头。

若是马场握在商人手里，尚且要受到官府的监督。

可若这马场，从一开始就在地方官的手里呢？

那便和从前的养马监没什么两样。

自己养马，自己验收，自己上报。

只会滋养出一批新的蛀虫。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开马场，初衷很简单。

她喜欢马，也想给自己谋一份不依附于任何人的体面营生。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个马场，再次和陆子征纠缠不休。

可她，到底已经不是那个在京城侯府里，万事只能委曲求全，一退再退的施令娴了。

马场是她的。

契约上写明要交付给官府的成马，她也全都按时按质地完成了。

她不欠任何人。

她自是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任人拿捏，一退再退。

这个天下，总不能黑白颠倒，没有一个能说理的地方！

施令娴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亮，她凝眉思索了片刻，随即起身，走到书案前。

铺纸，研墨。

笔尖饱蘸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疾书起来。

墨迹淋漓，字字如刀。

一封信，很快便写就。

然后，她叫来了红绡。

“把这封信送出去。”

五日后。

府衙的大门，再次敞开。

这一次，传唤的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人。

正是去年与她签订马匹买卖契书的那两名马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