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晨推开诊室的门，看到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一种他在很多场合都见过的复杂表情。

墨星晨已经学会了从这种表情中解读出一个信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对方觉得很难开口，但不得不开口。

“陈医生，我妹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先开了口。

陈医生推了推金框眼镜，低头看了一眼病历本上那几行字，然后抬头看向墨星晨。

他从医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患者和家属，但今天这位小姑娘属实是让他开了眼界。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墨先生，从脑部ct的结果来看，你妹妹的脑部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轻微的异常信号主要集中在海马体区域，这可能跟她之前的创伤经历有关，但不足以解释她目前的认知障碍程度。”

墨星晨点了点头，这些他大概都猜到了。

他等着医生继续往下说，但陈医生说到这里却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措辞。

“认知测试的结果，说实话，不太乐观，她对时间、季节、基本生活常识的认知都非常薄弱，语表达能力也不太行。但她的逻辑推理能力并没有完全丧失，她对于一些基本的因果联系她都保留着。这说明她的认知障碍更多是心理创伤导致的，而不是器质性损伤。”

墨星晨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失忆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失忆背后的原因。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那么多东西都忘掉。

“那……能恢复吗？”墨星晨有点忐忑不安的问。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把眼镜推到头顶，揉了揉眼角。

“说实话，很难给出确切的判断。创伤性失忆的恢复因人而异，有的人在安全稳定的环境中待一段时间，记忆会自然恢复；有的人需要配合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也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看着墨星晨，“目前她现在对你的依赖非常深，在认知测试中，唯一能让她主动回答、并且回答得完整清晰的，都是跟你有关的问题。你在她的记忆体系里，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遗忘的人。”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从枯枝上飞过，影子掠过百叶窗。

墨星晨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说话。

陈医生把眼镜重新戴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专业与冷静：“我建议尽快带她去看心理科，做系统的心理评估和治疗，我在病历上给你写个转诊建议，你可以直接预约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号，另外，在日常生活中，尽量多跟她交流，多带她接触外面的世界，刺激她的认知功能，呃……还有——”

他顿了顿，合上病历本递给他，“她觉得好吃的东西，可以继续给她买。”

“呃……好的，谢谢您了”

……

墨星晨拿着病历本走出诊室，脑子里还在消化陈医生刚才的话。

他把病历本折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抬起头在走廊里寻找墨清星的身影。

走廊旁边的长椅上，墨清星乖乖地坐着，两只脚悬在椅子边沿轻轻晃荡。

她旁边坐着一个非常好看的姐姐，年纪看着应该比他大一点，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到腰际，五官精致而温婉，皮肤白得几乎发光。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搭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坐在灰扑扑的医院走廊里，像是误入了一张没有调色的照片。

墨星晨估摸着都有d了——咳咳，他当然不是那种会注意女生大小的人，主要是这个女生实在太显眼了，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当然啦，墨星晨认为小小得也很可爱。

那个大姐姐微微侧着身，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用那种温柔到极致的声音说：“小妹妹，这个给你。”

墨清星看着那根棒棒糖，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来的时候嘴角翘起来：“谢谢大姐姐。”

然后她直接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糖纸都没剥，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圆包。

她尝了尝，皱起眉头。

唔，这个姐姐给的糖怎么没味道？

墨星晨走过去，朝那位女士点了点头，礼貌地说了声“你好”。

对方闻声回过头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