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晨拉着墨清星到了一个河边。
这条河被人工改造成了公园的一部分,河岸修了木栈道和石栏杆,河对面就是万家灯火,一格一格的光从楼窗里透出来,像是谁把一整片星星搬到了墙上。
河上跨着一座小石桥,桥洞弯弯的,水面倒映着桥身,正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像一轮落在水里的月亮。
墨星晨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触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师出过一道题——“水中月是天上月”,下一句是什么?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答案,满脑子只想着晚上吃什么,是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桥、看着水、看着身边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女,想脱口出的下一句却说不出。
墨清星正盯着桥下看,河里有一大一小两只鸭子,鸭子妈妈在前面游,小鸭子跟在后面追。
大鸭子游得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小鸭子翅膀还没长齐,绒乎乎的,游了几米就开始体力不支,跟大鸭子的距离越拉越远。
墨清星看得有点入神,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栏杆上,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鸭子扑腾了几下,渐渐沉下去一点,嘴巴在水面上划拉着,明显是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大鸭子忽然折返了回来,游到小鸭子身边,把背放低,几乎贴到水面。
小鸭子像是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一偏身子就爬上了大鸭子的背。
小脑袋靠在妈妈背上,轻轻抖了抖翅膀上的水。
墨清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滴答,滴答,滴答”
墨清星突然发现眼睛突然模糊了,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她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湿了一片。
她低头看着那片水光,有点好奇。
这是什么?
她用手指又抹了一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像打开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开关。
墨清星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护着她。
好像有一个人,也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把背放低,让她爬上去。
可是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想不起来那张脸,也想不到为什么那个人后来不见了。
她只觉得心口像是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本该在那里,却怎么都摸不着。
这是墨清星第二次在墨星晨面前流泪。
第一次,是在家里,她以为墨星晨不要她了,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次她怕的是失去他。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墨星晨刚才还在对着河水犯文青病,结果转头一看,小祖宗已经哭成泪人了。
他立刻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别人。
墨星晨这下是真的慌了,小祖宗你怎么了啊,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一哭我也跟着难受。
墨清星哭得安安静静的。
墨星晨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哭。
上次她哭的时候至少有声音,有表情,有情绪。
这次她只是流泪,像是身体自己在哭,而她本人也搞不懂为什么。
“星晨……好难受……”她带着无尽的哭腔说道。
平常对她无限包容的墨星晨听到这句话心都碎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心碎”是一种真实的体感,好似自己的心真的散落了一地。
他赶紧蹲下来跟她平视,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怎么了?”墨星晨问,“出什么事了?哪里疼?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刚才有人过来——”
墨清星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难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她把脸埋进墨星晨的怀里,好像这样就能跟那只小鸭子一样。
墨星晨把她拢进怀里,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只做了噩梦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