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墨启程正坐在那张掉了漆的书桌前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上歪歪扭扭地爬。

墨卫东就坐在旁边，跷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抄一会儿就停下来甩甩手腕。

抄了大概半页纸，他把笔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腿翘得老高。

“靠北，这作业真的是人写的吗？喂，你去找你爸要点钱，我们出去玩玩。”

“好。”

小孩子终究是贪玩的。

墨启程听了哥哥的话，屁颠屁颠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跑回来。

千禧年那会儿，二十块钱在小学生眼里就是一笔巨款，能在小卖部横着走，能买好几十包辣条，能当一整天的孩子王。

墨卫东看到他手里的钱，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呵呵，你爸爸可对你真好。”

“我爸难道不是你爸爸吗？”墨启程眨着眼问。

“呵呵。”墨卫东没有理睬这句话，站起身把钱抽走，往兜里一揣，“走吧，我带你去网吧打游戏。”

“游戏？”

“就是玩的东西。行了行了，走吧。”

两个人溜出家门，穿过几条巷子，钻进了一家藏在小卖部后面的黑网吧。

网吧很小，十几台笨重的大头机排成两排，显示器泛着蓝幽幽的光，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泡面味。

墨卫东开了两台机子，熟练地打开《星际争霸》，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墨启程坐在旁边，鼠标都不会握，屏幕上的农民到处乱跑，造出来的兵连敌人在哪都找不到。

墨卫东自顾自地打，完全不教他，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墨启程玩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他退掉游戏，在桌面上乱点，最后点进了一个图标。

两个圆滚滚的小人站在彩色泡泡里，画风可爱，名字叫《泡泡堂》。

他随便点了几下，没一会儿就摸清了规则，放水泡、炸敌人、吃道具。

他正玩得起劲，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一个头像是粉色小花的网友加他，名字写着——“小颜”。

墨启程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

对话框弹出来，对面发来一行字：

“你好呀，你也玩泡泡堂吗？感觉你玩的好呆哦。”

墨启程把手指戳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去：

“嗯。我刚玩，不太会。”

对面很快回了：

“没关系，我带你呀。”

墨启程坐在网吧那张磨得发亮的转椅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墨卫东正打到关键时刻，嘴里骂骂咧咧的，拍着空格键噼啪响。

网吧里很吵，烟味很重，可他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没有那么无聊了。

粉色小花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又发来一句：

“你的名字好奇怪哦，为什么叫小程？”

他打字回：

“因为我叫启程，你呢？”

“我叫小颜呀。”

“是你的真名吗？”

“你猜。”

小小的墨启程当然猜不到。

那个下午，他们玩了一局又一局泡泡堂，小颜在前面冲，他在后面跟，每次他快要被敌人炸到的时候，小颜总会突然回头帮他扔一个水泡。

网吧外面，夕阳把巷子的墙染成了橘红色。

墨卫东还在打星际，脸上挂着算计的笑容。

而坐在他旁边的小墨启程，正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一个叫“小颜”的人聊天。

他聊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这一天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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