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着头看他，眼睛很亮，像是从灰里扒出来的玻璃珠。

墨卫东嫌弃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骂她脏，就听到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谢谢你……”

墨卫东甩了甩手，他不喜欢被弱者感谢。

感谢是平等的姿态，他要的是崇拜，是仰视。

他刚想走，那个女孩却又开口了，声音更小，却清清楚楚：“你……好厉害。”

墨卫东顿住了，他回过头看向那个女孩一眼，刚刚想说什么。

突然——

巷口冲进来一群警察。

手电筒的光柱乱扫，把整条巷子照得雪白。“不许动！全部蹲下！”

墨启程从巷口外面跑进来，看到一巷子的人全躺地上，整个人都傻了：“哥！你没事……吧？”

………

警察局里，白炽灯管嗡嗡地响，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墨启程缩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不敢抬头。

墨卫东蹲在对面的墙角，嘴角破了皮，头发乱糟糟的，但脸上还挂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冷笑。

旁边蹲着那几个被打的混混，一个个鼻青脸肿，嘴里还在小声骂骂咧咧。

警察问话问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是墨启程的爸爸赶来的，签了字，道了歉，赔了一半的医药费，把两个儿子领回去。

一路上，父亲没说一句话。

墨启程坐在后座，紧紧挨着车门，大气不敢出。

墨卫东坐在另一边，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退的路灯，脸上的表情像在回味什么好事。

回到家，父亲把门一关，抽出皮带，对着墨卫东就是一顿抽。

墨卫东红着眼咬不吭声，抽完了，自己爬起来，回房间，摔上门。

墨启程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看到墨卫东坐在床边，嘴角的伤还没处理，正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还带着点稚气的脸，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固。

墨启程小声说：“哥，我给你拿点药吧。”

墨卫东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滚出去。”他就滚出去了。

后来墨启程听说，那个被救的女孩小名叫小枫。

后面他没再见过小枫。

墨卫东也再没提过那天的事。

可那个女孩说的那句“你好厉害”，像一颗种子，在墨卫东心里扎了根。

他开始学会用拳头换崇拜，用暴力换服从。

慢慢地，那些跟他混的人都叫他“卫东哥”，他走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

再后来，他长大了，拳头更硬了，心也更硬了。

他不再满足于同龄人的崇拜，他开始想要更多，钱、地位、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的仰望。

而那个叫小枫的女孩，后来嫁给了他，墨启程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墨卫东已经搬出了家，很少回来，而且两人已经联系极少，所以墨启程对于自己哥哥的了解基本全都来自小时候和去世的时候……

……

苏沫颜合上电脑，靠回椅背。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南方冬日的晨光又薄又软，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已经打完四个勾的计划表。

她没保存，直接合上了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看了那张脸一会儿，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动静，大概是墨清星醒了，又在光着脚满屋子找墨星晨。

她听见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听见墨星晨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又不穿鞋”，听见墨清星闷闷地回了一句“唔……星晨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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