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据此认同一个人。”柴可说。
她把魂、身拆成两栏。有人分别记过,不等于真能照着记载分她。
井下响起铁铃声。
柴进脱口道:“别让她看井底第三层。”
笔尖停住。
“爸,你来过?”
“你奶奶提过旧河道,我记岔了。”
他把袖子往下拉。柴可按住袖边,露出腕上一圈旧压痕,与家里铜铃镯的宽度相合。
她没有松手。
井中叫了一声。
“接引人。”
柴进不再解释,只把女儿往自己身后带。
她没动。
“三声后要换气。”安宁说。
话落,井下三叩,纸灯向内偏去。
柴可让她把提醒写在反应之前。
“我只是梦见过这里。”
安宁写错一个字,划掉。她想留下有用的记录,手却越发不听使唤。
谢无渡翻到她先前交出的手机备份。一张旧河道照片,日期是三日前,早于协会封锁。
“这也记进去。”柴可说,“人先别离开。”
井水越过内沿,一只手伸上来。
腕上戴着柴家的铜铃镯,指甲缝留着蓝颜料。她画材包里就有这一色。
柴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去接。
晋牧挡住她。
“镯戴反了。扣口该朝内。”
“会抄手,不会穿首饰。”
她把画笔攥回去。认下这只手,后面还要认什么,她不想替对方试。
晋牧看着水面。
“三日前,我见过这张脸。魂形与你相同,拿着半支判官笔,问我还记不记得答应拘住的孩子。”
“为什么没报?”
“我以为是寄身残魂,封井后未追。她叫我晋牧,我当时以为与你不同。”
“我今天叫了你多少回?”
他低下眼。
“称呼不能验身份。是我找了个省事的解释。”
井中女孩扶住井沿。
“我才是旧约选中的柴家女。文定箱送下来,我替你受寄身,朱砂也归我。你可以退婚,解除领收。”
她又说了几句柴可私下讲过的玩笑,连柴进都没听过。
柴可等她说完。
“退婚不是解除领收。两件事,我分开写的。”
女孩不答。
“听见几句话,就急着替我办手续。你也没比他们强多少。”
柴可没再提问。对方能读念头,再问,只会多给它内容。
她看了一遍脚下封线,避开牵住晋牧的那段,在井沿写下一个“止”。
笔停,女孩的手留在水面,向下退不动。
红姑按住柴可的肩。她原想替晚辈解封,眼下只能替她稳住手;这道法,她竟找不到下针处。
女孩脸上的皮肉换了位置,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胸口缝着灰白纸边,边上写着与柴可同年的生辰。
“你奶奶没把你送进井!”
纸边断开,她的下半身散进水里。
“她把我送出来,替你死!”
柴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柴可把那句记下,没有写奶奶害人,也没有写对方说谎。
她要查,不能先挑一句自己受得住的。
水退到井底,露出河床下的一扇门。
门上没有鬼皇印,只有一个婴儿掌纹。柴进从旧袋材料里抽出出生留印,抬到一半,又放下。
谢无渡核过门向。
“往生门。开的方向反了。”
门缝传出哭声,其中一道与柴可相同。
“别信晋牧。他答应的不是拘住一个孩子。”
晋牧胸前的衣料洇出血。
柴可没有转身,先将脚边牵线压住。
门里的声音接着说:
“是把一个孩子,养到成年。”
一枚铜铃从晋牧裂开的旧伤里落下。
柴进伸手要捡,被柴可拦住。
铃身沾着血,刻着两个字。
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