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蝉鸣

苏小葵没接话。

江亦骁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盯着她。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光打在他脸上，眼底的血丝看得很清楚。

“两年前，有个助眠主播，id叫‘蝉鸣’。”江亦骁的声音不高，“她录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不是白噪音，不是冥想引导，就是随便说话。有时候念一段书，有时候讲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儿呼吸。”

苏小葵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动。

“我失眠七年。看过十几个医生，吃过各种药，最长的一次四天没合眼。”江亦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听到她的声音那天晚上，我睡了六个小时。”

他顿了一下。

“六个小时，对正常人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跟中了彩票差不多。”

苏小葵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后来我每天听。听了三个月，她把号注销了。”

江亦骁抬头看她。

“我让人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到。她用的虚拟号注册，ip也是跳的，录音设备是公用录音棚。干干净净，一点痕迹没留。”

苏小葵终于开口了：“你怎么确定是我？”

“声纹。”

“声纹可以相似。”

“不是相似。”江亦骁的目光没移开，“你给我按太阳穴的时候，呼吸的节奏跟她一模一样。吸气两秒，呼气三秒，中间停半秒。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我听了三个月，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苏小葵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注意过自己呼吸的节奏。

“还有。”江亦骁继续说，“你讲‘从前有座山’的时候，‘山’字的尾音会往下压，跟蝉鸣讲故事的习惯一样。你说‘闭嘴睡觉’的语气，跟她说‘好了不说了你睡吧’的语气一样。”

苏小葵：“。。。。。。你记这么细？”

“失眠的人耳朵比狗都灵。”

苏小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安静了几秒。

江亦骁把被子往下扯了扯，换了个姿势靠着。

“你为什么注销账号？”

这个问题苏小葵没法回答。

因为注销账号的是原主，不是她。穿过来之后她翻过原主的手机，助眠主播那个号确实被注销了，原因不明。按照原主的性格推测，大概率是顾聿川说了什么，原主就不做了。

“私人原因。”苏小葵只能这么说。

江亦骁看了她几秒，没追问。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你还做不做？”

苏小葵想了想：“不做了。”

“为什么？”

“没时间。光给你一个人哄睡就够累的了，哪还有精力做主播。”

“没时间。光给你一个人哄睡就够累的了，哪还有精力做主播。”

江亦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里，他的声音传过来。

“那就只给我一个人说。”

苏小葵坐在床沿上，眼睛还没适应黑暗。

“江亦骁，你这人——”

“你答应了我就睡。”

”。。。。。。行。“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江亦骁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苏小葵等了几秒，确认他不再说话了，才把声音放低。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扫地。扫完地他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天。天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就觉得挺好。“

江亦骁的呼吸慢慢匀了。

苏小葵继续说。

”后来来了只猫。猫蹲在他脚边，也不叫，就蹲着。老和尚低头看了它一眼，猫也看了他一眼。两个都没说话。“

江亦骁的肩膀松下来了。

苏小葵停了停，听了听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