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琛把手机揣回兜里，往门框上一靠，整个人把门堵了三分之二。

何静停下了。

她回头，看的是江亦骁。

“江少，你那时候十二岁，饿了四天，发着烧，记错一个人很正常。”

“我没发烧。”

江亦骁从苏小葵身后走出来半步，就半步，跟她并排站着。

“我是出来之后才烧的。”他说，“关着的时候，每天下午四点，你送一碗面。第一天没放葱，第二天我说不吃葱，你还是放了。”

何静没出声。

“第三天你没放。”江亦骁说，“你说，‘吃完了才有力气哭’。”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苏小葵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手不抖了，攥成拳头抵在裤缝上。

“我那四天，就记住你一个人。”江亦骁说，“其他人都蒙着脸，只有你不蒙。我一直以为，你是可怜我。”

何静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是可怜你。”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的人都没动。

苏小葵听出来了。何静不否认了。

她换了打法。一个人认了小罪，就是想把大罪藏起来。送饭是心软，倒酒是工作，两件事分开讲，各有各的说法，哪一件都判不重。

江震南在会议室里也是这套。先认股份，再甩锅给亲哥。

这帮人，上的是同一个培训班吧。

“何总。”苏小葵说，“您可怜他，那我爸那杯酒，您是可怜谁？”

何静抬头。

“酒是我倒的，倒酒是秘书的本分。”

“酒是我倒的，倒酒是秘书的本分。”

“酒里加了什么，也是本分？”

“小葵，你没有证据。”

“暂时没有。”

苏小葵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这词说着不太吉利，她换了个说法。

“现在没有。”她说，“三天以后有。”

何静看着她。

这个苏家小女儿，她太熟了。以前每次来公司，就是找苏董签字拿钱，拿了钱就去找那个姓顾的穷学生。前台的小姑娘私下给她起外号，叫“提款机二号”，一号是苏董。

何静当时听了还笑过。

现在她笑不出来。

这姑娘从进门到现在，没提一句证据，就靠一个“久”字，把她十二年的普通话拆了。

“三天。”何静说，“那我等着。”

“您等不了三天。”

“为什么？”

“因为江震南今天下午进去了。”苏小葵说，“他手里有一张牌，就是城西三号库还租给过谁。他得拿这个换减刑。”

她看着何静。

“您猜他会不会讲？”

何静抱着纸袋的手往里收了一下。

苏景琛靠着门框，低头笑了一声，又咳嗽两下盖过去。

他这个妹妹，以前跟人吵架只会哭。现在不吵了，说话一句比一句轻，句句往人软的地方戳。

当哥的，有点不习惯。

也有点爽。

何静站在客厅中间，半天没动。

江亦骁一直看着她。

苏小葵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的拳头松开了，手指往她那边偏了一点，又收回去。

没牵上。

苏小葵也没去牵。这屋里她爸她妈她哥都在，他试用期还没过，她不想让他在苏家第一天就被三个人记账。

何静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响了七八声，停了。

紧接着进来一条短信，屏幕亮着，就在纸袋旁边。

苏小葵站得近，看见了。

发件人没备注，一串号码。

内容就一行。

何姨，那边怎么样了？我在楼下等你。

苏小葵盯着那串号码，手指停在兜里。

那个号码，她背得出来。

原主手机里，这个号码排在通话记录第一位，三百多条，全是她打过去的。

顾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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