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加载出来。
委托书最后一页,授权人一栏,签名笔力很重,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苏小葵认得这个名字。
江亦骁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是同一个人。
她抬头。
江亦骁正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他的手从桌上收回去,搭在扶手上,指尖没碰到扶手,又放回了桌面。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江父站在门口,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扫了一眼投影,又看向主位上的小儿子。
“亦骁。”
江亦骁没站起来。
“那年冬天的事,”江父说,“回家我跟你讲。”
“就在这儿讲。”
江亦骁看着他。
“委托书上那个名字,是不是您?”
江父没往里走。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投影上那个签名,像在看自己年轻时随手写的一张便条。
“是我。”
会议室里有人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会议室里有人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江震南靠着投影架,没说话。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二年。
大哥亲口认了,今天这桌上就不止他一个坏人。侄子恨他,也得分一半去恨亲爹。分了,就淡了。
苏小葵看着江震南那副站姿,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这人输到只剩一张牌,不往自己身上找活路,专往别人身上泼。泼脏了,自己就显得不那么脏。
她在体制内实习那半年,见过这种人。年终考核被扣分,第一件事不是改,是把同科室的人拉下水。
江亦骁坐在主位,手放在桌面上。
“签了什么。”
“授权委托书。”江父说,“代你哥签股份转让。”
“为什么。”
江父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长桌尾端。
“那年冬天,绑匪要八千万。警察在家里装了设备,所有账户都被盯着,钱一动,对方那边就有人收到风。”他说,“你二叔说,他公司的账没人盯,能走。”
江震南推了推眼镜。
“我救了他。”
“你闭嘴。”
江父没回头,这三个字说得很平。
江震南真闭嘴了。
江父继续往下讲。
“你回来的第五天,我去了城西。”他说,“三号库门口挂着租赁牌,承租方,就是打款的那家公司。”
有个董事低声骂了一句,又咳嗽两声盖过去。
江亦骁没动。
“然后呢。”
“然后我把那家公司六成股份拿过来,转到你哥名下。租赁合同原件,锁在我保险柜里。”江父看着他,“公司在我们手里,他销不了档。合同在我手里,他不敢动。”
“不报警。”
“报了,你得上庭。”
江父停了一下。
“你那时候一闭眼就喊,喊到嗓子哑。医生说再刺激,你这辈子都睡不好。”
江亦骁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所以您把他留在我身边。”
江父没答。
“看着他半夜开车,送我去医院。”
这句说完,会议室里没人敢喘大气。
推老花镜的那位董事把眼镜又摘了。
他在江氏干了二十年,老江总什么场面没扛过,股灾、收购、对赌失败,从没见他在会议室里接不上话。
今天接不上了。
苏小葵站在长桌边,手指按着手机屏幕。
她想起昨晚苏振宏坐在客厅,守着一杯凉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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