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送饭的人

何静没去捡那个纸袋。

她站在茶几边，手垂在身侧，过了两秒才笑出来。

“江少认错人了吧。”

江亦骁没动。

苏小葵站在他前面半步，背后能听见他喘气。不快，就是每一口都比平常短。

她没回头。

回头看一眼，这人能当着苏家一屋子人撑不住。他宁可手抖，也不会想让人看见手抖。

“何总。”苏小葵开口，“您刚才进门，说了句‘好久没见了’。”

“对啊，是好久没见了。”

“您再说一遍。”

何静愣了。

苏振宏也愣了。

“小葵，你这是干什么？”

“工作需要。”苏小葵说，“爸，你让她说。”

何静看着苏振宏，苏振宏看着女儿，女儿看着何静。

一圈下来，没人说话。

苏景琛在门边把手机掏了出来。他没打电话，只是按亮了屏幕，又按灭，再按亮。

他做生意十年，什么局都坐过。一个人被叫重复一句客套话，第一反应要是笑着说，那就是心里没事。

何静没笑。

“小葵，我是来送文件的，不是来陪你玩的。”

“那换一句。”苏小葵说，“您说‘吃完了才有力气’。”

何静的手抬起来，扶了一下盘好的头发。

一根都没乱。

江亦骁在后面开口：“后半句是‘才有力气哭’。”

苏小葵没接，她在等何静。

客厅很安静，保姆端着茶盘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何静说。

“您知道。”苏小葵说，“您刚才那个‘久’字，尾音往下掉了半个调。这是南城西边的口音，一般人改不掉。您改了十二年普通话，开会、汇报、接电话，都压住了，就进门那一句没压住。”

她顿了一下。

“因为您进门的时候，没想到会碰见他。”

何静的手从头发上放下来。

苏小葵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大概也能猜到系统说了什么。

做了三年助眠主播，她别的没练出来，就练出一对耳朵。有人在评论区留说“主播今天感冒了”，其实她那天只是没睡好。音色骗得了别人，气口骗不了。

江亦骁失眠十二年，耳朵只会比她更尖。

一个靠声音找了三年人的人，认一个给他送了四天饭的人，用不着第二句。

苏振宏站起来了。

“何静，你说句话。”

何静看着他。

“苏董，您跟了我。。。。。。”她停了一下，改口，“我跟了您十二年。”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不是这个。”

“十二年。”苏小葵替她把话接上，“爸，你算算，她什么时候进的苏氏。”

苏振宏张了张嘴。

他不用算。

何静进苏氏的时间，是那年过完年。人事部递上来的简历他看过一眼，学历一般，经验一般，就是面试的时候说话很稳，他当场拍板留下了。

那年冬天，江家老二被人关了四天。

那年过完年，他招了一个说话很稳的秘书。

苏振宏扶着沙发扶手坐回去，没再开口。

楼梯上有动静。

温慧茹又下来了，这回手里什么都没拿，站在第三级台阶上。

她没看何静，看的是苏振宏。

苏振宏也看着她。

十年了，两个人头一回在一件事上，看法一样。

苏小葵把这一眼收进去，没出声。她妈这口气憋了十年，现在不用她开口，自己就顺了一半。

何静弯腰，把地毯上的纸袋捡起来，拍了拍。

“苏董，文件放这儿了，明天上午要签。我先回公司。”

她转身往门口走。

苏景琛站在门边，没让。

“何总，路滑。”

“外面没下雨。”

“我说的是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