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安澜那张平静无波、淡得没有一丝情绪的侧脸,所有仓促的解释都瞬间哽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心虚与无措。
他太了解她,越是此刻刻意辩解,反而越显心虚,只会让她心底的隔阂更深。
院子里的阳光明亮温暖,将三人旧日情谊的鲜活明媚衬得愈发刺眼,唯独安澜一人,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安静站在属于厉司野的过往之外,清冷、孤单,满心酸涩却无从说。
昨夜她冷静淡漠地告知他备孕调养、随时要孩子的决定,是不带温情的责任与规划。
而此刻他与故人熟稔热络的重逢,是独属于他的、鲜活热烈的青春过往。
两种极致的反差,让安澜心底的不舒服,愈发清晰浓烈。
厉司野请他们到一楼客厅坐。
简单寒暄闲谈了几句,汤姆看了眼手腕的腕表,笑着开口致歉,说此次学术交流行程紧凑,下午还有重要会议,不便久留,准备先行告辞。
周庭闻优雅颔首,身姿温婉得体,顺势将目光再度落向安澜,唇角噙着温柔大方的笑意,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故人相聚的恳切:“司野,安澜,这次回国实在仓促,难得重逢。虽然司野才是这里的主人,但我强烈要求由我做东,我会订好餐厅,就当是老友叙旧,麻烦你们一定要赏光,大家一起吃个饭。”
她的姿态落落大方,语得体周到,完全是旧友相聚的坦荡模样,挑不出半分失礼的地方。
可落在安澜耳中,却莫名带着一丝无声的宣示,提醒着她自己是陪伴厉司野走过整个青春的人。
安澜脸上始终是淡淡的平静,无喜无怒。
她抬眼看向笑意温婉的周庭,没有丝毫迟疑,轻轻颔首,嗓音清浅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们准时到。”
没有推拒,没有矫情,只是纯粹的体面应答,疏离又规矩。
得到应允,周庭眼底笑意更甚,与汤姆一同朝着两人微微欠身道别,再次由陈姨指引着,转身迈步走出洋房。
方才客厅里隐约的热闹瞬间消散,偌大的空间骤然陷入死寂,沉闷的氛围沉甸甸压在厉司野和安澜之间。
他侧身望向安澜,清晰知道方才的拥抱、三人的青春过往、周庭熟稔的姿态,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了芥蒂。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褪去所有松弛,语气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与让步,生怕再惹她半分不悦:“晚上的饭局,你要是心里不自在,不想去就不用勉强,我可以直接帮你推掉。”
他从不在意所谓的人情世故,比起陪老友叙旧,他更怕安澜委屈、别扭,更不愿逼着她坐在饭局上,看着他与旧友追忆过往,徒增酸涩。
可安澜只是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眼底无半分醋意与委屈,只剩一片通透的淡漠,字字清晰,冷静得近乎冷酷:“我现在还是厉夫人。”
她顿了顿,唇线平直,语气笃定又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体面:“该有的礼数、该周全的场面,我都会做到。这场饭局,我会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