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这三百多个日夜,他是如何在枪林弹雨里辗转求生,在生死边缘反复徘徊。
无数个无人的深夜,他隔着万水千山,隔着战乱烽烟,默默牵挂着远方的她,把思念与愧疚尽数压在心底,独自熬过所有孤苦与凶险。
整整一年,步步荆棘,日日濒险,无人分担,无人慰藉。
安澜听得心口密密麻麻地抽痛,酸涩的情绪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微凉。
她缓缓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上他瘦削憔悴的脸颊,一寸寸细细摩挲,抚过他憔悴凹陷的下颌、覆着薄倦的眼尾、被战火风霜打磨得愈发凌厉的轮廓。
她终于彻底知晓,自己安稳等候、看似平静的三百多个日夜,是他在异国烽烟里、生死边界上,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熬出来的安稳。
她的岁岁平安,是他的九死一生。
指尖的力道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与愧疚,没有一丝怨恨,没有半分质问,只剩纯粹到极致的不忍与心疼。
厉司野微微偏头,贪恋地蹭了蹭她柔软温热的掌心,像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靠岸。
眼底瞬间翻涌上浓重的愧疚,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极闷,满是难以消解的自责:“我又错过了你的生日。”
一句寥寥承诺,他记了许久,也愧疚了整整一年。
安澜指尖轻轻一顿,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柔软的弧度,语气温和释然,轻轻安抚着他沉甸甸的自责:“没关系的。大家都陪我庆祝了,有蛋糕,有鲜花,有热闹的烟火,我没有孤单过生日。”
她刻意说得轻松坦荡,轻轻带过无数个独处落寞的瞬间,只想卸下他心底的枷锁,让他不必再为缺席的陪伴耿耿于怀。
可厉司野心底清楚,她心底空缺的那一块,从来无人能够填补。
再多烟火喧嚣,也抵不过自己一次贴身陪伴。
他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摊开掌心。
昏暗的夜色里,一枚精致剔透的项链静静卧在他温热的掌心,纤细柔韧的银链中央,镶嵌着一枚质地温润的粉钻,在暗夜里泛着细碎温柔的光泽,干净纯粹,愈发珍贵。
他轻轻覆上她的手,将项链稳稳妥帖放进她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郑重,带着独有的虔诚和珍重。
“补你的生日礼物。”
安澜垂眸凝视掌心剔透的粉钻,细碎的光落在眼底,漾开满眸柔光,轻声问道:“很漂亮,哪里来的?”
“u国本土最稀缺的天然粉钻矿石。”厉司野低声解释,嗓音温柔绵长,藏着专属的偏爱,“当地常年战乱,过度开采加上战火损毁,这种高质地的粉矿如今早已所剩无几,近乎绝迹。”
这是他身处最凶险混乱的异国战场,在无数个蛰伏待命、身心俱疲的间隙里,唯一私心寻来的珍宝。
是他在生死难料的岁月里,唯一能为她留存的温柔念想,独一无二,尽数予她。
安澜握着掌心余温未散的项链,心头暖意汹涌翻涌,抬眸望向他,眉眼澄澈温柔,笑意浅浅漾开:“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唇角的温柔愈发浓郁,轻声宽慰着他,也宽慰着执念已久的自己:“我们还有下一个生日,以后每一个生日,都可以一起过。”
话音刚落,她眼底的笑意骤然僵硬,瞬间消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