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谢她多年抚育、半生庇护,谢她现在包容他所有身不由己的选择。
一句谢谢,轻得缥缈,却承载了他半生所有的感恩。
姑母闻,鼻尖骤然一酸,悬在眼底的泪水险些滚落。
她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强忍所有酸涩,扯出一抹温柔又疲惫的笑意,声音轻颤,却异常坚定:“司野,到时让子健陪你去。”
“我想他亲自带你回家,姑母在家等你们。”
厉司野薄唇微抿,深邃的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无需多,彼此心知肚明,这便是最后的安顿,最后的妥帖。
得到这句好,姑母转身离开,回去了房间。
安澜轻轻握住厉司野的手,轻声对他说,“放心,我以后会常来看姑母。”
厉司野点头。
从罗宅离开时,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一路无,车厢里安静得近乎压抑,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离别将至的沉沉凉意,静静笼罩在两人之间。
回到温柔的洋房。
安澜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崩溃的失态,唯有一片通透的平静。
那份平静之下,是藏得极深、翻江倒海的酸涩与不舍。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静静望着这张她深爱着的眉眼,声音轻柔、安稳,没有一丝颤抖,却字字戳心:“司野,到时,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
厉司野身形微顿,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波澜,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安澜微微垂眸,视线轻轻落在地面,语气温柔又执拗,是她早已想好的决定,毫无半分犹豫:“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最后留在你眼里的样子,是流着泪的。”
她要留给自己体面,也要留给她爱的人最后一份干净温柔的念想。
她不要泪眼婆娑的拉扯,不要万般不舍的卑微,不要离别时的狼狈相拥。
他们相守的最后三个月,是温柔圆满的,她要让他记住的,永远是笑着的、从容的、毫无怨怼的安澜。
话音落下,安澜转身走到玄关,抬手拉出一只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箱体轻便整洁,内里规整装好简单的衣物与资料,显然是提前许久便已备好。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他,眼底依旧干净平和,轻声坦然告知:“我已经订好了机票,过两天去m国,参加一个短期学术培训班。”
“我等会儿先回趟家里,和爸他们呆两天。”
她早已规划好一切,在他奔赴终程的时候,远走他乡,避开所有离别场景,不送别,不目送,不纠缠,不落泪。
他赴他的终途,她走她的远方。
从此山海陌路,各自前程,两两安好。
厉司野静静凝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有酸涩,有不舍,有心疼,亦有全然的懂得。
他太懂她的倔强,太懂她的温柔,太懂她这份体面背后,藏着怎样破碎难的委屈与不舍。
千万语尽数压在喉间,最终,他只是轻轻颔首,嗓音低沉沙哑,温柔妥帖,成全了她所有的选择:“好,等会儿让老莫送你。”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强求。
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彼此最温柔的成全者。
安澜,“谢谢你娶我为妻,让我可以毫无阻力地去发挥所长,完成我最向往的科研。”
厉司野望着她半晌才开口,“你我之间,不用说谢这个字,也不用说对不起。”
她点头,“离婚协议我签了字交给了张助理。”
厉司野微微一怔。
想要说话,被安澜握住了手,“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想去拥有。虽然我余生很想以厉夫人这个身份继续生活,我也曾经想过保有这最后一份和你的关联。”
“但是,比起要在余生以这个身份无止境地思念你,我选择放过自己,努力去过新的生活。”
“厉司野,不要怪我会把你忘掉。”
“你离开后,我想做一个全新的安澜。”
“等到哪天,如果我们真的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新遇见。”
“我想要很骄傲地对你说,我过得很好。”
......
厉司野红着眼,努力不让泪流下来,将她揽进怀里,“你做得对,忘了我,好好地过。成为你一直想成为的伟大的科研家。”
“我们......不说再见。”
安澜点点头,在泪水即将涌出眼眶之即,深呼吸一口气,离开他的怀抱,迈步离去。
厉司野握着她的手,两人指尖慢慢地擦过,分离。
......
m国。
安澜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
她白天疯狂地上课,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她从不看日历上的时间,也从不关注手机上的任何热点新闻。
仿佛让自己刻意错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总是会突然醒过来。
醒来时,发现枕头已被泪水浸湿的半边。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持续多久,只知道这是让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她只能求助于时间。
时间可以帮助她遗忘。
可以帮助她抚平所有的伤口。
冯立南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来,说近况,说蒋正不知发什么疯,总是出现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安澜总是笑而不语。
只是笑着回说:“你这样的人,就是需要一个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对象。”
老师真正意义上退休了。
他不再去研究所,不再上课授业。
每天就是去公园溜弯然后和几个老友下棋。
冯立南联系了一个在m国的老师,提醒安澜记得去复查一下她的胃。
她很听话。
检查结果依然是平稳无碍。
......
最令安澜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在m国遇到了厉柔。
她和厉柔之间仿佛总有一根线在牵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