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
窗外天光刚翻起一层微薄的鱼肚白,整座滨海市还在沉睡,星悦湾27楼的主卧里一片阒寂。
深灰色的厚重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闭着,只从缝隙间漏进一丝极淡的青灰色晨曦。
大床上,深灰色的鹅绒被隆起小小的一团。夏晚星把整张小脸都深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正沉。昨夜初经人事,又在沙发和浴室里被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她浑身上下的骨头缝仿佛被生生拆开重组了一遍,酸软得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然而,下一秒——
“哗啦。”
盖在身上的丝绸被角被一只修长干净的大手极其利落地掀开了一角。
初秋清晨微凉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唔……”
温热骤然被剥夺,夏晚星在睡梦中蹙紧了秀眉,闭着眼睛发脾气地蹬了蹬细白的双腿,整个人像只受惊的毛毛虫似的拼命往被窝深处缩去,带着浓重的哭腔哼唧:“江砚……你烦死了……我腰疼,让我再睡三个小时……”
站在床边的男人却已经穿戴整齐。
江砚套了一件极利落爽脆的黑色连帽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身形挺拔修长。洗漱过后的短发清爽利落,眼底没有半分熬夜后的疲倦,反而精神得有些吓人,完全看不出昨夜在落地窗前近乎失控疯狂的人是他。
看着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耍赖的女孩,江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俯下身,长臂一伸,一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像抱小孩似的,连人带半截滑落的真丝吊带裙,直接从被窝里整个提了起来。
“呀!”夏晚星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江砚顺势坐在床沿,将她整个人按在自己大腿上,低头在她热乎乎、泛着酡红的脸颊上毫不客气地连续啄吻了好几下。
“起码今天不能睡。”
江砚的声音低沉清亮,带着罕见的急切:“赶紧起来刷牙洗脸,穿上昨天挑好的那件白衬衫。”
夏晚星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迷迷糊糊地把下巴搭在他颈窝里,闭着眼睛抗议:“去哪儿啊……民政局九点才开门,现在才六点……”
江砚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妄与谨慎:“去排队。”
“老子八年前就想去领那个本了。”
他在她泛着微红的眼皮上轻轻咬了一下,低声咬牙:“今天多等一秒钟,我都觉得会有黑天鹅事件发生。赶紧起,乖。”
夏晚星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困意散了大半。她睁开一只眼,看着男人英挺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紧张与亢奋,心底那点被强行拽起来的起床气瞬间化成了一滩软水。
她搂着他的脖颈,在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处轻轻蹭了蹭:“行吧……看在你今天表现这么积极的份上,准了。”
……
半小时后,地库。
纯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滑出地库匝道,汇入了清晨空旷的高架路。
驾驶座上,被江砚一通夺命连环call从被窝里强行薅出来的王胖子,正眼皮打颤地开着车。
王胖子一边打着震天响的哈欠,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后座。
后座上,夏晚星正拿着一面小小的气垫粉饼,借着车内化妆镜细致地补着唇色。
她换下了一贯明艳性感的私服,身上穿着一件极简的纯白色修身免烫衬衫。领口的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了倒数第二颗,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修长莹白的玉颈,乌黑微卷的秀发随意用一根素银簪子挽在脑后,显得格外干净利落,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纯粹。
而坐在她身侧的江砚,同样换上了一件同款男式白衬衫。
黑发被发蜡整整齐齐地打理成了偏正式的三七分,平时身上那股吊儿郎当、混不吝的痞气荡然无存,背脊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得像个刚进体制内、准备去人民大会堂做汇报的青年楷模。
王胖子实在憋不住了,顺手从前排递过两瓶未开封的温水,咂着嘴调侃:“江哥,不是我说你,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昨天敲钟开盘,江夏传媒市值破三百亿的时候,我看你在台上笑得比谁都狂,眉毛都没动一下。你看看你现在那双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把那小红本子捏得全是印子。”
被戳穿的江砚动作猛地一僵。
夏晚星闻,好奇地偏过头看去。
只见江砚右手的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掌心里死死攥着那本暗红色的夏家户口本。
江砚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将户口本搁在膝盖上,用骨节分明的大拇指,极其小心、一遍又一遍地抚平被他捏皱的烫金边缘。
“你懂个屁。”
江砚冷冷扫了王胖子一眼,语气紧绷:“三百亿没了,老子凭脑子还能再挣回来。”
他侧过头,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落在夏晚星脸上,眼底翻涌着沉甸甸的情绪:“这户口本要是出了岔子,或者在路上耽误了时间,夏震霆那个老头子指不定转头就能反悔,让人把晚星的名字重新迁回老宅去。”
“在他反悔之前,老子必须把她的名字,死死焊在我的户口页上。”
夏晚星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着男人那张看似波澜不惊、实则紧绷到了极致的侧脸,伸手过去,轻轻盖在了他冰凉发硬的手背上。
“傻子。”
夏晚星柔声开口,指尖挤进他的指缝,十指扣紧:“我爸那条朋友圈都发了,全商界都知道他认了你这个女婿,他丢不起那个人。而且……就算他真反悔了,我也不会回去的。”
江砚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紧紧包裹在掌心,喉结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但握着的力道,却半点没有放松。
……
清晨七点半。
滨海市第一区民政局。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公众围观甚至踩踏,楚天阔动用了私人关系,提前跟局里打了招呼,协调了一条专属的早班特别通道。
大厅里静悄悄的,连保洁阿姨都还没上班。
江砚拉着夏晚星的手,压低了鸭舌帽檐,快步穿过空旷的长廊,推开了二楼vip登记室的红木大门。
登记台后,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办事员。
大姐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正拿着绒布仔细擦拭着鼻梁上的老花镜,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听到推门声,大姐戴上眼镜,抬头笑了笑:“来得挺早啊小年轻,证件带齐了吗?先拿过来核验一下。”
“带齐了。”
江砚走上前,将两本户口本和两张身份证平平整整地排在柜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大姐伸手接过证件,顺手翻开。
左边一本:男方,江砚,户主,未婚。
右边一本:女方,夏晚星,未婚。
大姐扫了一眼名字,第一秒还没反应过来。两秒钟后,她擦印泥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高压电狠狠击中了一样,浑身猛地一颤!
“江……江砚?!”
大姐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死死盯向面前的两人。
站在柜台前的一男一女,正极有默契地同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和鸭舌帽。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精准地勾勒出两张惊世骇俗的绝美容颜。
“啪嗒!”
大姐手里那方沉甸甸的红木印泥盒,毫无预兆地失手脱落,重重砸在铺着红绒布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夏……夏晚星?!”
大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破音得连调子都找不着了:“你……你们俩这就来领证了?!”
她捂着胸口,满脸震撼,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昨晚微博崩了三次!我闺女哭着跟我喊了一晚上,说热搜上你们才刚办完订婚宴!全网都在猜你们明年开春才结婚!你们……你们怎么一大清早七点半就跑来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