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雪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将监听耳机的音量推到了最合适的位置,目光专注而温和:“听着就行了。”
棚内,江砚长腿支在地上,坐上了高脚凳。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随性地搭在六根微微泛暗的琴弦上。
隔着隔音玻璃,他的视线精准地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了夏晚星的脸上。
夏晚星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仰起小脸,冲着麦克风的方向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叮——咚——”
一声极其清脆、轻巧,甚至带着一丝小雀跃的单音滑弦,自江砚指下流淌而出。
没有炫技的复杂轮指,没有厚重的扫弦铺垫。
那旋律轻快得就像是一个年轻的父亲,踩着春天的泥土,有些笨拙、有些慌乱,却满心欢喜地小跑向自己的家门。
江砚微微倾身,靠近了麦克风。
那个曾在鸟巢用重金属撕碎苍穹、在央视用低音震颤九州的内娱大魔王,在此刻,彻底压下了身上所有的攻击性。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高超的气息控制,就只是像在床头给孩子讲睡前故事一样,极轻、极柔地唱出了第一句:
“亲亲的我的宝贝……”
“我要越过高山……”
“寻找那已失踪的太阳,寻找那已失踪的月亮……”
控制室里,叶清雪扶在推子上的手指蓦地一顿。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呼吸在瞬间放得极轻极缓。
没有炫目的技巧,没有声压的轰炸。
但这声音里沉淀的爱意,却浓厚得像化不开的蜜糖,直接砸穿了所有专业乐理的防线。
夏晚星坐在沙发上,原本搭在抱枕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移开,慢慢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亲亲的我的宝贝……”
“我要飞到天上去……”
“飞到天上去,为你摘一颗星星……”
江砚一边弹着吉他,嘴角一边勾着温柔至极的笑意,目光始终没有从夏晚星身上移开半分。
夏晚星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出了眼眶。
啪嗒一声,砸在浅灰色的棉麻裙摆上,洇开一小朵深色的泪痕。
她太懂这个男人了。
她懂他每一次强撑硬扛背后的艰辛,更懂他骨子里对“家”这个字近乎偏执的渴望。
他曾经在向阳福利院的水塔上,一笔一划刻下“今天没人给我苹果”;他在暗无天日的黑夜里熬了整整八年,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烂在泥潭里。
可现在,这个满身是伤、曾经一无所有的流浪者,却在用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告诉肚子里的孩子——
别怕,爸爸会翻过高山,爸爸会飞到天上去,把全世界最好的光,都摘下来捧到你面前。
一曲唱到中段,旋律欢快跳跃起来。
“啦啦呼啦啦啦啦呼啦啦……”
“最后还要平安的回来……”
“同来享受,开怀的欢笑……”
最后几个和弦在空气中缓缓淡去,余音绕梁,录音棚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夏晚星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却一边哭着,一边冲着玻璃窗里的男人破涕为笑。
她按着对讲键,吸着通红的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娇嗔道:“江砚,宝宝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江砚摘下监听耳机,单手抱着吉他站起身,大步跨出隔音间。
他走到沙发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哭成小花猫的夏晚星,眉梢微扬,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瞎扯淡。去医院建档的时候医生说了,现在连神经管都没发育全,撑死就是个小细胞。他要是现在能动,生下来满月我就送他去少林寺练易筋经。”
夏晚星被他气笑了,带着泪花捶了他结实的大腿一拳:“你破坏气氛第一名!”
江砚低低笑了一声,顺势单膝在她面前蹲下,温热的大手覆在她覆在小腹的手背上,两人的无名指上,婚戒紧紧挨在一起。
他收敛了所有的玩笑,眼眸漆黑深沉,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晚星,我这一生,前半生在泥潭里爬,后半生为你拔剑向天。”
江砚低下头,温热的唇极轻地印在她的小腹上:“而对这个小混蛋,我只希望他这一生……唯有开怀的欢笑。”
身后的调音台旁,楚天阔偏过头,看着眼眶微红的叶清雪,嘴角挂着一丝极罕见的温和笑意:“看来,咱们准备好的那一堆公关通稿,全都可以扔进碎纸机了。”
叶清雪吸了一口气,摘下耳机,眼神坚定:“发。原样音频直出,一秒钟都不要修。”
凌晨零点整。
全网的夜猫子、黑粉、娱乐博主,正准备在这个时间节点掀起新一轮针对“夏晚星遭雪藏”的网暴狂潮。
然而,各大社交平台和音乐软件的首页,却在同一秒骤然刷新。
网云音乐、企鹅音乐全平台无预热空降开屏推荐。
没有花哨的宣传文案,没有复杂的商业赞助,甚至连通稿都没有发一篇。
单曲封面极其简陋,甚至像是一张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简笔画——
一个宽大粗糙的大手,稳稳牵着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而在那只小小的掌心里,托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六芒星。
歌曲名:《亲亲我的宝贝》。
演唱:江砚。
作词/作曲:听砚。
编曲/吉他:江砚。
特别说明:献给正在到来的小小生命。
轰——!!!
原本还在各大论坛唇枪舌剑、造谣夏晚星“豪门梦碎被赶出家门”的网络舆论场,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深夜还在加班的社畜、抱着手机吃瓜的网友,下意识地点开了那首没有任何前奏、只有一把木吉他轻快扫弦的歌曲。
一分钟后。
第一条评论在网云音乐下诞生:
????????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一万条、第十万条!
评论区如火山喷发般彻底失控沦陷!
卧槽!卧槽!卧槽!不是被雪藏!不是分手!夏晚星是怀孕了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还要平安的回来,同来享受开怀的欢笑’……妈的,老子一个在工地上值夜班的大老爷们,听第一句眼泪就直接飙出来了!
全网都在造谣她跌落神坛,结果她老公反手甩出一首国民级摇篮曲,告诉全世界他在家给老婆孩子当牛做马?!
神特么借壳上市套现跑路!人家江董休假是在家陪产检呢!
这吉他声太干净了……我听到了一个父亲最毫无保留的笨拙和温柔。
微博服务器在零点过十分再度陷入半瘫痪状态。
知名毒舌乐评人连夜删掉了预设的批判长文,颤抖着发了一条仅有两句话的微博:
“听懂了。全网都在猜夏晚星去哪儿了,听砚用这首歌给出了唯一的答案——内娱最年轻的天王天后,要有属于他们的小宝贝了。”
而在最高赞的热评第一条,赫然被数百万点赞顶到了最顶端,成了这一夜对所有流蜚语最绝妙的讽刺:
别的明星隐婚生子叫塌房,江砚写歌公布当爹叫神迹普照人间!
与此同时,江夏传媒那间被王胖子抱怨挤爆的商务邮箱里,风向在短短半小时内发生了毁灭性的逆转。
原本那些提出质疑的高奢品牌连夜撤回了解约函,取而代之的,是国内顶尖母婴品牌、国际高端婴儿用品巨头几乎疯狂的合作邀约,预算一栏全部写着无上限。
甚至连央视少儿频道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华办事处,都发来了极其正式的红头公函,申请将《亲亲我的宝贝》作为年度公益宣传主题曲无偿推广。
凌晨两点半,回星悦湾的路上。
车窗外细雪已停,道路两旁的路灯洒下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夏晚星缩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全网网友自发发起的全民竞猜江小宝预产期投票已经破了千万参与度。
她转过头,看着身侧单手打着方向盘、下颌线利落分明的男人。
“江砚。”
“嗯?”
“明天……我们是不是该去给宝宝挑婴儿床了?”
江砚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挑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意,伸手把她微凉的小手严严实实裹进自己的大掌里。
“挑什么挑,楚天阔昨天刚从瑞士订了一整套纯实木手工打造的,过两天直接空运送货上门。”
江砚捏了捏她的指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车厢里响起女孩清脆如铃的笑声,车轮碾过薄雪,朝着灯火通明的城市深处疾驰而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