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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四个名字

小福子脸上的笑又僵了僵,站在门槛上,往外看了两眼,才半侧过身,压着嗓子说:"姑姑,您要问别人,奴婢还能说道说道,问这位——奴婢劝您,别问。她老人家在的时候,宫里上上下下,没有一处不太平的。"他加重了"太平"两个字,又补了一句,"真出事的那阵子,整个后宫跟哑巴了一样,谁也不敢多嘴。"说完,不等沈酌再问,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沈酌坐在桌后,把这两句话来回嚼了一遍。没有一处不"太平",真出事的时候谁也不敢多嘴——这话听着是全好话,底下全是窟窿。她把这几个字记在本子上,顿了顿,又添了一行:查淑妃入宫当年,宫内各处支出异动。

她重新低头看账,目光却不在墨上了。

淑妃的账不在这间屋里——那她昨天翻到的那几册"淑妃寝宫五月七百一十二两"是什么?册子就码在黑漆木柜里,月份连着,账目齐整,她亲眼翻的。要是上头真把这位的账封了,锁在别处,那她看到的这套账,就是有人特意放在柜子里,等着被翻的。

她放下笔,把这件事跟昨晚的审计表对到一起。

那些线里,凡是跟淑妃有关的,颜色都不是正常该有的样子:红的发黑,紫的拧成麻花,还有两条白得发透的。她原以为是时间久了褪色,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人重新"上过色"。

到下午,她趁着交账的功夫,往内务府后库那边转了转。

后库是存旧账的地方,比账房还偏,一溜灰瓦房,门锁着铜锁。她没钥匙,也没打算撬锁,只是站在院门口,隔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两眼。屋里光线暗,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柜子,跟账房那黑漆木柜一个款式的,码到房梁。

她正要转身走,眼角余光扫到墙角一个字纸篓。

篓子里堆着些废纸,最上面一张,是撕了一半的旧账页,边角发黄,墨迹洇了水,晕成一片。她蹲下去,把那张纸捡起来,对着光看。残页上只剩半个字框,隐约是个"德"字,底下一行小字,看不清了。她翻过来,纸背粘着一点干掉的浆糊,像是从某本册子封面上揭下来的。

"德"字。她把这半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走了两步,她又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字纸篓——篓口朝里,半埋在墙角,不像随手摆的。残页偏偏躺在最上面,像专门等谁来捡。她把这个"刚好"记在心上,才真的走开。

晚上,沈酌把值守间的门闩好,又点起了灯。

她先没开平板,坐在桌边,把白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淑妃的账被"封"起来,可柜子里明明摆着一套账;内务府后库的字纸篓里,捡到半个"德"字的残页;账本上还圈着一个从没听过的"松烟斋"。然后她才掏出平板,打开那个"后宫全扫"的文件夹,把昨晚存的线一张一张调出来,挨个给线对名字。

第一条线,从冷宫那口井出发,直连御书房,挂"命"字牌。她把它标在一边,没急着认领。这条太粗,太黑,牵的东西太多,名字给它之前,得先把事情理清楚。

第二条,白线,悬在冷宫西侧厢房廊下。冷宫西侧,她昨晚实地去过,那边住着的,是一个穿旧青衫的宫装女人,白日里靠在门边晒过太阳,手上总是缝着什么东西,人来人往都不抬头。

"裴明玉。"沈酌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原宠妃,被淑妃取代之后,打了冷宫。白线悬在廊下,说明这个人在宫里的"身份"已经被整个抹掉——嫔妃册上除名,后宫旧档销毁,如今连个正经称呼都没有,只剩一个旧人住在冷宫里。她给这个名字后面添了一笔:曾获封,后遭废,查旧档册是否留痕。

第三条,白线,挂在东宫旧邸遗址上。东宫旧邸,住过的是被废的太子。她想起翻账时看到的那本宫城舆图的批注:东宫于前年荒废,原住之人迁出,后无记录。

"萧景衍。"她写下第二个名字。被废太子,母妃含冤而死,如今人在哪儿,舆图上没写,账本上更没有。她在他名字后面添了一笔:旧邸荒废,人未登记,问东宫旧人下落。这个人最麻烦——被废的太子,宫里即便提起,也得避讳三分,想打听他,得像拆线头一样,一根一根往外抽。

第四条,她回放白天捡到的那个"德"字,又想起账房前任走的那句"家去养老",以及审计表上那条缠向宫外小院的岔线。宫人养老的院落,住着出宫养老的老宫人。

"李德全。"她写下第三个名字。老太监,淑妃宫里得罪过人的旧人,据说早前就"放出去了",恰好也是养老院那片。她顿了顿,又把白天那个"德"字残页拿出来,对着灯光比了比——笔画走势,跟"德"字严丝合缝。一个养老院的老太监,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内务府后库要销毁的账页上?除非他经手过那笔账。她在这名字后面添了一笔: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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