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皇后的小儿子只有六岁,太子萧景衍是容妃所出、记在皇后名下。淑妃先捧着皇后,把皇后的"嫡母"身份抬起来,让太子的位置也稳了——然后反手废了皇后,又一个反手,把太子也拖下水。一步棋,连废两个人,还都跟她没关系。
"太子是怎么废的?"她问。
桂嬷嬷这回倒是没犹豫,伸手比了个手势,五指张开又攥紧:"谋逆。"
"谋逆?"
"说是搜出了太子谋逆的信件。铁证如山。"桂嬷嬷说到这儿,语气也带了些唏嘘,"可谁都知道,太子那孩子,从小读到大的书,连只蚂蚁都不敢踩。谋逆?说出去谁信。偏偏证据就在那儿摆着,还是从太子书房搜出来的。"
"太子书房的东西,外头的人怎么搜得着?"
"禁卫办的差,说是奉旨搜查。"桂嬷嬷摇摇头,"搜出来的时候满宫都传遍了,人人都说太子这回是真完了。可事后我琢磨着,那批东西来得也太巧了——头天晚上禁卫才请的旨,第二天一早证据就从书房搁到案头上了?书房天天有人扫,多了一包纸,愣是没人看见?"
沈酌心里一动,脸上没露,只顺着问:"那批东西,是谁送进东宫的?"
"宫里禁卫。"桂嬷嬷补了一句,"听说那批证据,是太监总管李德全经手送进东宫的。"
李德全。
沈酌晾衣裳的手停在半空。
第四个名字,跟第三个线索,就这么接上了。
她低头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接着晾衣裳:"李公公……后来呢?"
"后来就没了下文。"桂嬷嬷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太子废了,皇后也废了,淑妃娘娘那阵子倒是风光,宫里上上下下都让着她。结果你猜怎么着?风光了没半年,她自己也病逝了。走得还怪急的,头天还能在御花园赏花,第二天就没了。"
"病逝?"
"说是急症。"桂嬷嬷摇摇头,"到底什么病,没人知道。反正那年宫里出了三件大事:皇后废,太子废,淑妃薨。一年之内,全赶上了。那一年,整个后宫跟哑巴了一样,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沈酌没再问了。她把最后一件衣裳抖开,搭上竹竿,拍了拍手上的水,站起身:"多谢嬷嬷。"
"谢什么。"桂嬷嬷摆摆手,"横竖都是些老皇历,跟谁说说都一样。你一个账房的,打听这些做什么?"
"清账。"沈酌说,"账上记着淑妃娘娘宫里的开销,有几笔对不上,想借着旧事理一理。"
桂嬷嬷"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拎着盆走了。
沈酌站在井台边,看着她的背影出了洗衣局,才慢慢把袖子里那个本子摸出来,站在井台边上,用笔头抵住嘴唇,理了理头绪。
今天这一趟,问出了四条线。
一,淑妃入宫头一天就投靠皇后,搬了半个妆奁过去,全宫皆知。二,皇后的小儿子六岁,养在皇后身边,淑妃靠这个孩子贴上了皇后——任务日志上那个"救太子(六岁)",救的其实是这个小的。三,废后当天,传旨的是淑妃宫里的人,淑妃亲手扶着皇后听的旨。四,太子的"谋逆证据",经李德全的手送进东宫。
一年。入宫、得宠、捧皇后、废皇后、废太子、"病逝"。一整年,每一步都踩得严丝合缝,像有人拿着剧本演下来的。
要真是剧本,那写剧本的人,现在在哪儿呢?
沈酌把本子合上,揣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该回账房了。
她往回走的时候,步子不快,脑子里却在一页一页翻白天的对话。桂嬷嬷说淑妃"捧着人",她信;说淑妃"翻脸不留情",她也信。可有一件事对不上——任务日志里写得明白,淑妃是快穿者,入宫是为了执行任务。任务目标是"完成主线剧情",不是争宠。那她捧皇后、废皇后、废太子,这每一步,是任务要求她做的,还是她自己"加戏"?
要是任务要求做的,那任务记录里为什么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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