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酌说,“我不怕他们挑。我怕的是——”
她顿住了。
“怕什么?”
“怕他们连挑都不挑。”沈酌说,“连挑都不挑,说明这单在他们眼里,跟别的单子没两样。我干了这么一大圈,白干。”
零七听不懂这句话。她自己说完,也觉得自己矫情,就没再往下说。
第三天,没动静。第四天早上,还是没动静。她照旧蹲在账房门口,拿水缸边那点水擦鞋——鞋是翻案那天在雪地里走脏的,雪早化净了,泥渍还在,她擦了几遍,总觉着没擦净。
零七从里间撞出来的时候,她手里的鞋“啪”地掉进水里。光球整个亮成一团,声音都劈了:“沈姐!沈姐!回了!回了!”
“什么回了?”
“评审!”零七把一张影子似的纸推到她跟前,“质量审核组评完了——优秀!”
沈酌伸出去捞鞋的手,顿住了。
“你再说一遍。”
“优秀!”零七跳着,“工单g-07-0031,善后评价:优秀!评语三条,因果梳理完整,证据链闭合,方案落实到位——最后还补了一句,复核程序规范!”
沈酌把鞋捞出来,拧了拧水,晾在缸沿上。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张纸,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字不多。一行评审结论,三行评语,末了落款盖着质量审核组的大章,红得发亮。
她看了两遍,把纸折好,塞进袖口——跟那张写着“东宫旧邸”的纸条挨着。
“优秀。”她念了一遍,停了一会儿,又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像在跟谁对账,对到最后一位数,总算对上了。
她忽然问了一句:“优秀上头,还有没有更高的?”
零七愣了一下,光焰闪了闪,像去翻了什么手册:“卷宗里……最好的就是优秀。再往上,没有别的了。”
“哦。”沈酌把纸又叠了一遍,“那就是到头了。”
“到头了。”零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点高兴,“沈姐,到头了。”
她没接话,把叠好的纸塞回袖口,跟那张纸条挨着。
“沈姐。”零七凑过来,声音忽然小下去,“……你笑了。”
沈酌的手顿了一下。
“我笑了吗?”
“笑了。”零七说,“刚才你看那行字的时候,嘴角——笑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手指是湿的,带着水缸边那点凉意。她摸了一下,又放下来,说“没有吧”。语气很轻,跟平时判账的口气不一样,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零七没再多说,光球晃了晃,半悬在空中,像是在笑。
那天傍晚,沈酌没再翻功过簿。她坐在账房门口,看天一点点暗下去。风还在吹,可不像昨夜里那样呜呜地撞墙了——也许是心里那根弦松了,风过了墙,进了耳朵,就只是风。
她想起刚接这单时,在办公室的折叠椅上睡的那一宿;想起工单池里那单躺了九天没人碰的因果积压;想起十七版表格;想起那句“待遇是最好的”。她当时觉得这话是哄人的。如今报告压进袖口,贴着腕子,跟那张白线条子挨着——她忽然想:这活干下来,好像,也没那么烂。
“没那么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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