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堂那日,预算案摊在案上,省里几位大人传着看。封皮上写着一行字:三年,自明年二月起算。下首一位大人翻到头一页,先开了口:"头一年三千,养七个,一个合四百多两;考个举子也没这么贵。"沈酌说:"头一年贵在搭台子。先生要请,卷子要印,考场要收拾,誊录有饭食,落榜有路费,一桩一件,都在明细上。头一年把台子搭起来,第二年台子在,人就便宜了——第二年两千五,养十八个,一个合一百四;第三年两千,养四十七个,一个四十出头。账是越走越省的。"
又有人翻到用项那一页:"誊录就要这许多人?"沈酌说:"卷子要誊两份,一份送阅卷的先生,一份存着备查。七个考,誊录七个;往后十八、四十七,誊录跟着添。这不是省钱的项,是保账的项——卷子不誊,回头有个好歹,连对证都拿不出来。"那人又翻了两页纸,不语了。
"三年以后呢?"有人问。
"三年以后,识字房年年有人,这账年年有得做。"沈酌应道,"损益表上写过,三年七十二。七十二个能写字、能算账、能办事的人,摊到三年,一个不过一百出头。朝廷养一个书办一年多少银子,省里比奴婢清楚。"
堂上静了一会儿。上首那位大人把册子合上,说:"这账,做得干净。"顿了顿,又问沈清辞:"头一年那场考,定了?"沈清辞说:"定了,明年二月末。"那人点了点头,把册子递还给沈酌:"收好。往后三年,就照这本走了。"
过了堂第三日,户部来人,把册子借去誊了一遍,说要跟着国库的正项走,部里也得立一份。沈酌说:"应该的。账房一份,户部一份,两下里对得上,才叫账。"
散堂出来,暮色上来了。宫道两旁的灯笼刚点上,火苗还小,风一吹,晃悠悠的。沈清辞在廊下等她,怀里抱着那册底稿,没说话,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走到书院门口,沈清辞才开口:"省里那些人说的,你听见了?"沈酌说:"听了一耳朵。"沈清辞说:"相不相的,别当回事。"沈酌想了想,说:"先生不当回事,账房更不当回事。二月末那七个名字正正经经考出来,比什么说头都实在。"沈清辞没回头,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沈酌回账房,把预算案的底稿誊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