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官道上,九千岁奉旨南下的仪仗队浩浩荡荡,旌旗招展,绵延数里。那顶由十六人抬着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华丽车驾,在无数百姓的围观和议论声中,缓缓向南而去。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声势浩大的队伍,只是一个晃眼的靶子。
在距离这支队伍足足提前了十天路程的另一条隐秘小道上,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颠簸前行。
马车内,苏浅正毫无形象地靠在一个软垫上,嘴里叼着一根空间出品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我的腰……我的屁股……这古代的减震系统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设计。萧炎,你信不信,再这么颠下去,我人还没到江南,魂儿就先颠没了。”
坐在她对面的萧炎,手里正拿着一卷书在看,闻,他放下书卷,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凤眸里,此刻却全是无奈和宠溺。
他伸手,很自然地将苏浅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用一个更舒服的角度躺着。
“辛苦夫人了。”他低沉的嗓音在苏浅耳边响起,“再忍耐一日,过了前面的驿站,换上暗夜阁的船,走水路去扬州,就不会这般颠簸了。”
苏浅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满意地哼哼了两声。“这还差不多。说真的,你们古代人是怎么忍受这种交通工具的?从京城到江南,坐飞机俩小时的事儿,搁这儿得走半个多月,简直是浪费生命。”
“飞机?”萧炎对这个新词感到好奇。
“就是一种……嗯,会飞的铁鸟,飞得很高很快。”苏浅懒得解释太多,摆了摆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你们这儿的效率太低了。”
萧炎低笑出声,他喜欢听她说这些天马行空的话,喜欢她嘴里那些他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这让他感觉到,他的王妃,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效率虽低,但也有好处。”萧炎的手指轻轻卷着她的一缕长发,“给了江南那些人,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也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去看清他们准备了怎样一出‘好戏’。”
苏浅的眼神瞬间从慵懒变得锐利起来。
她坐直了身体,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巧的地图,这是秋月通过飞鸽传书送来的最新情报。
“根据秋月的情报,江南官场现在就是铁板一块,以扬州总督为首,但那个总督就是个摆设。真正说了算的,是江南首富,柳万金。”
“柳万金……”萧炎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记得,你那个继母,就姓柳。”
“没错。”苏浅的指尖在地图上“扬州”的位置点了点,“柳万金,就是我那好继母柳氏的亲哥哥,也是皇后郭氏家族最大的钱袋子。我们这次要对付的,就是这么一个,集官、商、后族三方势力于一体的地头蛇。”
她抬起头,看向萧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样,九千岁,怕不怕?”
萧炎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为夫在想,是直接把这条蛇的头剁了,还是把它身上的皮一层层剥下来,让它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哪种方式,能让我的夫人更开心一点。”
苏浅被他这话说得一乐。“当然是后者。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是怎么样一点点分崩离析,最后变成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嗜血的兴奋。
十日后。
扬州城外,那支浩浩荡荡的钦差仪仗队,终于抵达。
然而,城门大开,前来迎接的,却并非扬州最高长官总督大人,而是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傲慢的知府。
那知府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懒得弯,说话的调子更是阴阳怪气:“哎呦,总算是把千岁爷给盼来了。下官扬州知府王德发,奉总督大人之命,特来迎接千岁爷入城。”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个劲儿地往那辆华丽的马车上瞟,语间,处处都在暗示,这里是江南,是柳家的地盘,京城里来的过江龙,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总督大人公务繁忙,就不亲自来迎了,还望千岁爷海涵啊。”
这话一出,周围来看热闹的百姓都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是本地的官儿,在给京城来的大官下马威呢。
所有人都等着看马车里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会作何反应。
然而,萧炎根本连面都没露,甚至连声音都懒得发出来。
车帘微动,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马车旁闪出。
是夏雨。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那声音,清脆得,像是过年放的鞭炮。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知府,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抽飞的陀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五米开外的地上。
几颗混着血沫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