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口心头血,如同一朵开在死亡边缘的艳丽之花,喷洒在华贵的地毯上。
紧接着,凤冠上华丽的珠翠,随着那具沉重身体的倒下而轰然散落,发出清脆又凄凉的撞击声。
“砰!”
母仪天下的大周皇后,在自己最风光的千秋寿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活活气得吐血昏厥!
整个千秋殿,瞬间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
“娘娘!”
“皇后娘娘!”
太监宫女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带着哭腔,彻底撕破了虚假的平和。
“快!传太医!都死人了吗!快传太医!”
皇帝的怒吼声在殿内回荡,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怒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百官命妇们,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当场隐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生怕被卷入这滔天的皇家丑闻之中。
瘫软在地的二皇子龙轩,在看到母后吐血倒下的那一刻,最后一丝精神支柱也彻底崩塌。龙轩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都完了……”,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彻底废了。
而那个还在殿中疯疯癫癫的李嫣然,已经有眼疾手快的嬷嬷冲上去,用布团死死堵住了嘴,三五个人合力将还在挣扎的李嫣然按在地上,场面狼狈到了极点。
一片喧嚣和狼藉之中,只有萧炎怀中的方寸之地,安宁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苏浅悄悄掀开一丝眼皮的缝隙,将这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年度大戏的收官场面,尽收眼底。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其满意的弧度。
这一仗,赢得酣畅淋漓。
不但全身而退,还将皇后和二皇子这对母子,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经此一役,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而二皇子龙轩,储君之位再也无望,甚至性命堪忧。
一箭双雕,不,是一石三鸟。
苏浅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用意念,对医药空间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清理体内‘美人枯’毒香残留,注射快速代谢针剂。”
指令收到。开始执行。
一股微不可察的清凉感,瞬间从手臂的静脉处,流遍全身。盘踞在肺腑间那一点点为了演戏而吸入的毒香残留,以及为了模拟中毒症状而服下的微量刺激性药物,顷刻间被分解、代谢,清理得干干净净。
原本只是假装的虚弱,此刻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战斗后的疲惫。苏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身体的重量,更加真实地,靠进了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萧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变化。
那细微的身体放松,和均匀下来的呼吸,都昭示着这场大戏的完美落幕。
萧炎低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滴溜溜转动的清亮眼眸。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垂死”的涣散和痛苦,分明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和得胜后的飞扬。苏浅甚至还俏皮地,冲着萧和眨了眨右眼。
这个小骗子。
萧炎心中又气又笑,更多的,却是无法说的骄傲和心疼。
面上,那副悲痛欲绝、恨不得焚尽天下的表情,却依旧维持得天衣无缝。
萧炎抱着苏浅,在所有人都围着皇后和皇帝乱作一团的时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冷静地站了出来。
绯红的身影,抱着怀中“垂危”的爱妻,一步步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向已经心烦意乱到极点的皇帝。
“陛下。”
萧炎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为妻子心痛的“悲愤”。
“此地秽乱,毒气未散,不宜久留。臣必须立刻带王妃回府,倾尽所有,为王妃医治!”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更是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皇帝此刻正被一堆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看看地上昏死过去的正妻,看看那个被按住嘴还在呜咽发疯的未来儿媳,再看看那个彻底傻掉的儿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大周的脸面,今天晚上,全丢尽了!
皇帝疲惫地看了一眼萧炎怀里那个“七窍流血、奄奄一息”的苏浅,再看看萧炎那双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的眼睛,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吧。”
算是默许了。
得了圣意,萧炎再不迟疑,抱着苏浅,转身就走。
所过之处,那些惊慌失措的宫人、侍卫、官员,无不噤若寒蝉,纷纷退避三舍,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在满殿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萧炎抱着苏浅,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整地、体面地,走出了这场已经沦为人间修罗场的千秋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