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了凤榻之上。

死寂。

一种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死寂。

在数十双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注视下，太后那只布满褶皱，因为中毒而呈现出灰败之色的手，食指的指尖，确实又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皇后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这还没完。

那根动了的手指，带动了整只手掌。那只手，在众人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锦被上抬了起来。手臂颤抖着，越过被褥，在半空中停住。

然后，笔直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皇后的方向。

这个动作，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殿中炸响。

还没等众人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凤榻之上，太后那紧闭的双眼，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最终也定格在了皇后的身上。

太后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一个极其微弱，却足以让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节，从那干裂的唇间飘出。

“水……”

活了。

真的活了。

这两个字像热油泼进了冰水，整个慈宁宫瞬间炸开了锅。

“神迹！是神迹啊！”太医院院首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老脸通红，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直接跪趴在地上，对着凤榻的方向连连叩首，“老天开眼，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其余的太医们也都疯了，一个个跪倒在地，激动得语无伦次，高呼“神迹”，场面一度失控。

皇帝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双腿发软，几乎是扑倒在榻边，颤抖着握住母亲那只冰冷的手，声音完全哽咽了，连“朕”都忘了自称：“母后。母后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皇后的脸，在这一刻，“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皇后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皇后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已经睁开眼的老妇人，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醒？明明已经断气了。玄灵子的符水，加上自己让人下的慢性毒，双管齐下，神仙难救。怎么可能还会醒过来。

苏浅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悠悠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踱步走到皇后面前。

苏浅脸上带着灿烂又残忍的笑容，声音轻快得像是在拉家常：“皇后娘娘，看来，让你失望了。我不仅没输，还赢得很彻底呢。”

皇帝此时已经亲自端了水，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喂太后喝下。

几勺温水下肚，太后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神志也清醒了许多。太后转动眼珠，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玄灵子，又看到了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皇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锐利光芒。

“皇帝。”

太后开口了。

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连忙放下水杯，俯身凑近，“母后，儿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