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那句带着哭腔的话,像是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在众人心头砸出巨大的声响。
断指。
慎刑司。
苏浅的脑中,飞快地将这几个词串联起来。
废后找小翠的血书,是为了销毁证据。
老狱卒知道血书的下落,却故意留下一个关于“断指”的错误线索,让自己的家人去传递。
这说明,老狱卒根本不信任废后,甚至是在防着太子。
真正的杀招,不在那封莫须有的血书,而在慎刑司那截不知属于谁的断指里。
“走。”苏浅当机立断,扶起那个仍旧虚弱的妇人,目光扫过地上生死不知的两个太监,和那个下巴脱臼、满脸黑气却还在抽搐的老嬷嬷。
苏浅对夏雨吩咐:“把这个嬷嬷也带上,她还有用。”
夏雨点头,单手像拎一只破麻袋一样,将肥硕的老嬷嬷扛在肩上。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座阴森的宫殿。
回到千岁府时,已是深夜,寒气入骨。
苏浅刚把那惊魂未定的妇人交给春花安顿,自己身上那件从冷宫带回来的湿冷粗布衣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让苏浅的手指尖都有些发白。
刚走进书房,一股暖意迎面扑来。
萧炎还坐在原处,面前的茶已经换了新的,正冒着热气。男人抬眼,目光落在苏浅身上,在那件不合身的粗布宫女服和苏浅微微发白的嘴唇上停顿了一瞬。
“办完了?”萧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浅走到炭盆边,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烤了烤火,随口回答:“人救回来了,口供也撬出来一个,还附赠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嬷嬷。算是,满载而归。”
苏浅说完,正准备让春花去准备热水沐浴,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冷香的狐裘大氅,忽然从背后盖在了苏浅的肩上。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浅的动作顿住,侧头看去。
萧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苏浅身后,正在替苏浅系紧大氅前方的系带。男人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仿佛在处理一件极为重要的公务。
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苏浅挑了挑眉,打破了这份安静:“哟,九千岁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还会心疼人?”
萧炎的手指在系带上打了个漂亮的结,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地从苏浅头顶传来。
“本座的人,冻不得。”
苏浅感觉耳根的位置,莫名有点发热。
嘴上却一点不饶人:“这话说的,搞得我跟你养的什么贵价猫一样。”
萧炎终于系好了带子,抬眼对上苏浅的视线,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苏浅耳廓。
男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猫只会挠人。”
萧炎顿了顿,目光在苏浅的唇上扫过,补充道。
“你会咬人。更贵。”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即将发酵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九千岁,千岁妃……宫里来旨意了,陛下……陛下召您二位,立刻入宫!”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藏青色总管太监服饰的老者,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正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总管,王德福。
王德福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对着两人躬身行礼,语气却很公式化:“九千岁,王妃,陛下有请。”
萧炎直起身,将苏浅挡在身后,玄色的身影如同山岳。
“何事如此紧急?”
王德福的腰弯得更低了些,笑容不变:“老奴不知。陛下只说,想同二位聊聊冷宫的趣闻。”
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皇帝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苏浅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从萧炎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行啊,正好我这儿也有一肚子的‘趣闻’,想跟陛下分享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