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这句话落完，榻上的太后睁开眼，胸口起伏得比方才重了些。

隔着珠帘，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沙哑，“把她带过来。”

冬雪抬手，暗夜阁的人押着老嬷嬷到帘前。老嬷嬷膝盖落地，头低着，身子却绷得很紧。

苏浅把银针收回半寸，“辰门是什么？”

老嬷嬷喉咙动了动，“慈宁宫侧门旧称。宫里改建后，外头早没人这么叫了。”

春花抱着药账，“外头没人叫，里头有人拿它办事，这门挺会藏。”

秋月笔尖压在纸上，“谁能走辰门？”

老嬷嬷停了片刻，“太后近侍，持凤印者。”

萧炎站在桌边，袖口的血迹已经干了，掌心仍按着苏浅给的药瓶。他没有上前，声音压得低，“按你们的规矩，凤印出，辰门开，代表什么？”

太后闭了闭眼，“代表哀家亲自召见。”

这句话让哑姑整个人往前倾，若非夏雨扶得快，她几乎要从榻边摔下去。

炭枝被她抓进手里，木板在膝上刮出杂乱声。

等。

错。

药。

三个字写得歪斜，炭灰沾了满手。她写完还在点头，急得喉间发出破碎气音。

苏浅看着木板，手指在“药”字旁轻敲两下，“萧婉当年先递了求见信，信被截在慈宁宫里。随后有人拿凤印，在辰门见了她。”

秋月接上，“萧婉以为来人奉太后之命。”

萧炎看向珠帘后，“所以她以为见到的是你的人？”

太后咳了一声，老嬷嬷忙要起身，被冬雪按回原处。

半晌，太后才开口，“她以为，是哀家派去救她的人。”

殿内灯火晃了晃。

萧炎的手离刀柄很近，却没有握上去。

春花这回没笑，只把药瓶往苏浅手边推了推，“阁主，哑姑写的药，怕就连上安胎药了。”

苏浅点头，“求救，安胎，孩子。持凤印者换走了她手里的某样东西，可能是药，也可能是要护送的人。之后沈怀砚出现收尾，把活口、证物、旧路全清了一遍。”

宫女犯人跪在偏殿门边，脸色比方才白了些，“王妃会编故事，半块锁、几个字，就敢扣到凤印上。”

春花转头看她，“你急什么？还没点你名，你自己先冒泡。”

苏浅没看宫女，只看太后，“娘娘，最后补一句。二十年前，萧婉有没有见到你？”

太后靠在榻上，眼底疲意压得深，“没有。”

萧炎下颌绷紧。

太后继续说下去，“萧婉当年没有见到哀家。见她的人，拿着哀家的凤印。”

老嬷嬷额头贴地，嘴唇抖了几下，“娘娘，老奴当年只认朱点，只开门。老奴没见到门外那人的脸。”

萧炎看着她，“凤印何人能碰？”

珠帘后，太后的视线落到老嬷嬷身上。

老嬷嬷刚要开口，喉间忽然涌出暗血，整个人向前栽去。

“按住。”

苏浅起身已经到她身侧，银针刺进颈侧，又捏开她下颌，查看舌根颜色。

春花蹲下，帕子一接，暗血里有细碎药渣，“这出血点赶得也太准了，专挑要交卷的时候撕卷子。”

苏浅从医药空间取药，借袖口遮住动作，将药丸碾开灌进老嬷嬷口中，“同宫女身上的控毒近似，年份更长，量更散。”

秋月落笔，“老嬷嬷也是旧线人，被毒控多年。”

宫女脸色变了，“她怎会……”

夏雨剑鞘抵住她肩，“闭嘴。”

老嬷嬷被药吊回半口气，整个人瘫在地上，手还抓着衣襟。她看向太后，眼底混着愧和怕，却说不出完整的字。

太后看着她，许久没移开眼。

这宫里有太多人守规矩。

守着守着，就把命和口供都守进了别人手里。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德福先从门边探了半张脸，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滚过，“王妃，九千岁，外头来口谕了。”

春花把假匣抱紧，“又来？今晚这宫门是赶集吗？”

门外，尖细的嗓音传进来，“陛下口谕，慈宁宫夜乱，涉内宫旧案，所有证物、人证即刻交御前封存。九千岁身份特殊，不得插手内宫旧案。”

传旨太监带着禁军停在台阶下，手中拂尘搭着臂弯，神色端得很稳，“请太后娘娘、九千岁、王妃，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