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拿起汤盏,在鼻前停了停,又放回托盘,“无毒,不代表能喝。”
医官一怔,“王妃,此汤药性平和。”
“平和到舌根发麻,话说出口打结。温女官喝完,明日三司问话,字句含混,供词便废了。”
送汤内侍忙跪下,“奴才只奉命送汤,汤方由御膳房配。”
春花把托盘旁的封纸展开,“安神汤,送汤内侍,御膳房,皇后宫口谕,全记名封存。娘娘真体贴,怕温女官说累了,连舌头都想替温女官歇着。”
温女官盯着那盅汤,手臂开始发抖,“王妃,温二郎……”
“人还活着。”苏浅把汤盏推给禁军,“封。”
话音刚落,案上小烛忽然灭了。
窗纸轻响,细针穿入殿内。
夏雨剑鞘一抬,细针落在温女官脚边,针尖发黑,尾端缠着短线。
温女官发出短叫,往苏浅案前爬了半步。
黑暗里,萧炎的声音从门外传入,“司礼监听令,封偏殿四门。送汤的,灭口的,一个都别走。”
门扇被人从外扣住,司礼监人马分散到窗下,禁军抽刀挡住廊口。
萧炎进殿时未拔刀,包着药布的手垂在袖边,另一只手把火折交给春花。
春花点回小烛,先看针,再看汤,“好家伙,汤让舌头歇着,针让人闭馆。今晚这戏,票价得翻倍。”
夏雨把送汤内侍按到地上,“袖子。”
送汤内侍挣扎,“奴才冤枉。”
冬雪从窗外翻入,手里押着一名黑衣内侍,“阁主,窗外抓到一个。送汤那个和这个互认暗号。”
夏雨扯开送汤内侍袖口,一枚香符掉出来,黄纸折成小块,内里写着青庵二字。
温女官看见香符,整个人往后退,“就是这个。卢掌事拿过同样的香符,说青庵那边有人看着温二郎。”
秋月把香符夹入封袋,“青庵香符,与温女官口供对上。”
萧炎看向跪地内侍,“谁让送汤?”
送汤内侍咬牙不答。
春花把账册举到面前,“别装硬汉,硬汉不收安神汤跑腿钱。你袖里有青庵香符,托盘有皇后宫口谕,窗外还有针。三样凑齐,够你全家吃牢饭。”
黑衣内侍被冬雪按住肩,“别问这个,问针从谁手里拿的。”
苏浅看向冬雪。
冬雪点头,“人刚抓时喊过卢掌事。”
温女官跪直身体,“王妃,乳母名册缺页不在宫里。”
秋月把笔压稳,“在哪?”
“城外青庵,正殿供桌下,第三块压板里。卢掌事说,宫中风声紧,残页要放在香火地,谁也不敢随便搜尼姑庵。”
春花下笔飞快,“城外青庵,正殿供桌,第三块压板。备注,香火钱另算,掘板费另算,抓人费也另算。”
温女官抓住案脚,“王妃,温二郎能活吗?”
苏浅把封好的口供推给秋月,“只要你活着把话交给三司,温二郎就有活路。你若改口,温二郎今晚白救。”
“奴婢不改。”
“签字按印。”
温女官用发抖的手按下红印,秋月封口,春花写时辰,夏雨把细针和香符分袋,冬雪转身去外线传令。
萧炎站在案侧,药布边缘已被重新压紧,手背却仍有暗红渗出。
苏浅看了那只手一眼,“今晚不能出宫。”
萧炎低头看着封袋,“人能出去。”
“青庵那边,谁去?”
“司礼监暗线,暗夜阁外线,禁军传旨。”
苏浅把青庵香符扣在封袋上,“那就让人替我们把庵门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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