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二郎那句话才落地,外头急步声已到门口。
司礼监小太监脸色发青,膝盖一软跪在赌坊门前,“王妃,九千岁急传,偏牢出事了。”
春花手里的算盘停住。
苏浅看着温二郎,“东西留着,命也先留着。敢少一个字,我回来替你算总账。”
温二郎喉咙一哽,“小的不敢。”
王德福立刻挥手,“押好,赌坊账、人、银票底根,一样不许丢。”
冬雪抬手,黑衣女子把温二郎和灰衣男子分开押住。
苏浅已经转身出门。
偏牢在御前西侧,原本只关要紧人犯,墙厚门窄,送饭都要过三道锁。
她赶到时,外廊已经被司礼监围住。
萧炎站在牢门外,绯色蟒袍压着昏灯,脸色冷得很稳,袖口下的药布换过,仍挡不住腕间旧伤。
他看见苏浅,先递来一只封好的食盒。
“人还活着。”
“差点就不活了?”
“看你来得快不快。”
苏浅接过食盒,看了一眼汤盏边沿,“送饭人呢?”
夏雨从墙角拎出一个内侍。
那人穿着偏牢送饭服,帽檐压得低,双手反剪,嘴角有血,眼神却还撑着狠劲。
夏雨一身窄袖黑衣,肩背挺直,刀没出鞘,偏叫人觉得刀已经贴在脖子上。
“刚才想咬舌。”
她语气平平,“卸了下颌,没让他死成。”
假送饭内侍喉间发出含混声,血沫从唇边涌出。
萧炎垂眼看他,“挺会挑时候。卢掌事一抽,你就想死,像排练过。”
那人说不出话,只拿眼睛瞪人。
苏浅没看他,推门进牢。
牢里药味、汗味、冷饭味混在一处。
卢掌事被按在草席上,手脚抽得发紧,口唇发紫,舌根僵硬,喉咙里滚着破碎的气音。
周医官跪在旁边,额上全是汗。
“王妃,像前夜黑丸余毒复发。脉乱得厉害,针下去能压一会儿,可压不住根。”
苏浅蹲下,捏开卢掌事的下颌。
舌底青紫,齿缝有汤渍。
她指腹掠过汤渍,袖子挡住动作,医药空间的辨析结果很快铺开。
旧毒残根,牵引药入汤,药基同青庵灭口药相近,入喉后催发前毒,伪作畏罪服毒。
苏浅眼色沉了下去。
“余毒自己没这么勤快,是有人拿药催它。”
周医官抬头,“催旧毒?”
“汤里下了牵引药,份量不重,专门叫他看着像自己毒发。”
她摊开针囊,银针一排压在膝边,“周医官,取温水,备竹片,别让他咬断舌头。”
周医官立刻应下。
萧炎站在牢门口,没有进来挡路,只看向司礼监看守。
“谁换过食盒?”
“谁换过食盒?”
看守扑通跪下,“督主,奴才真没敢换。食盒从宫外采买线送入,说是按旧例给偏牢人犯送清汤软食,过了王总管外印,奴才验了封泥,才敢收。”
王德福脸色一变,“咱家何时给过外印?”
看守伏得更低,“封条上是总管旧印,奴才不敢疑。”
萧炎指节在袖中压了压,“旧印,又是采买线。中宫这条线,怕是比御沟还会通水。”
王德福咬牙,“奴才这就查印。”
“不急。”
苏浅头也没回,“先把活人从阎王册子上划回来。”
银针入穴,卢掌事喉间气音更重。
周医官按着他的肩,“王妃,舌根还硬。”
“按住他。”
夏雨进来,单膝压住卢掌事手臂,力道准得像钉。
卢掌事手背青筋跳起,眼皮艰难掀开一点,嘴里挤出模糊的字。
“奴……才……认……”
苏浅一针压在他颤抖的手腕上。
“闭嘴。”
卢掌事呼吸一滞。
“都快死了,还忙着背词。你这差事给多少俸银,够你阴曹地府接着领吗?”
周医官差点呛住,赶紧低头取药。
萧炎在门口轻轻笑了声,笑意很浅,又被眼底的冷意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