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终于看向他,“太子殿下既说可仿,不如当场认认。”
龙泽一顿。
她从秋月手中取过路引,交给王德福,“劳公公呈给殿下。”
王德福送到龙泽面前。
龙泽拿起,只扫一眼,脸色便变得难看。
苏浅语气平平,“殿下认得东宫路引制式。纸纹、折印、暗格、边角三道压线,哪处不像?”
龙泽将路引往案上一放,“像又如何?东宫人多,路引丢失也有可能。”
苏浅点头,“像东宫真物,臣妇记下了。”
龙泽才知被她套住,眼神压得发狠。
皇后立刻开口,“太子说的是管束不严另查。东宫路引流出,自有东宫清查。冯嬷嬷私逃贪银,也按内廷律审。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冯嬷嬷马上叩头。
“娘娘明鉴。银账是老奴贪的,香车是老奴雇的,功德箱里的东西也是老奴藏的。可什么病婴、婴锁、旧药,老奴一概不知。”
秋月看她,“珠孔藏药,你贴身戴了多年。”
“老奴年纪大,常带安神药,有何奇怪?”
“卢家男童说,你左手金镯刮了他的脸。”
冯嬷嬷抬起被缠住的左腕,“老奴戴镯子几十年,宫里旧奴谁没几件旧物?一个孩子受惊乱说,也能定老奴二十年前的罪?”
龙泽冷哼,“九千岁妃要拿旧案,便拿实证。总不能凭孩子一句话,凭半截药味,便攀到中宫旧人身上。”
苏浅没有争。
她取出旧金镯,放在托盘上。
“臣妇请验镯内宫印。”
王德福看向皇帝,得了示意,才将托盘送到御案前。
苏浅打开小瓷瓶,将药粉薄薄撒在镯内磨痕处。
粉末贴着旧纹,片刻后,磨平的地方显出残色。
只有半个字。
尚。
太后睁开眼,盯着那半个字看了许久。
皇后指尖搭在扶手上,面色仍稳,“尚服局、尚仪局、尚食局,宫里带尚字的地方不少。半个字,定不了主。”
冯嬷嬷跟着叩头,“太后明鉴。老奴这镯子旧,转过几手,内印早磨没了。王妃撒些药粉,显出半个字,也不能说老奴害过病婴。”
龙泽立刻道:“父皇,儿臣请先封九千岁妃所带江湖人,查明围寺越权之罪,再审冯嬷嬷贪银。”
春花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开口,被秋月用册角轻轻压住手背。
苏浅向太后低头,“臣妇请继续审冯嬷嬷。半个字不可定主,臣妇认。”
太后看她,“你认得就好。哀家准你继续审,可话放在前头,旧案牵中宫,半分不能乱攀。你若凭猜测伤了宫闱体面,哀家也护不得你。”
苏浅行礼,“臣妇明白。”
皇后柔声道:“浅儿,你聪明,也有胆量。本宫只盼你记住,查案为公,不能被江湖习气带着走。冯嬷嬷若有罪,本宫亲自请罚。可若有人借旧奴攀咬中宫,本宫也不会坐视。”
苏浅抬头,目光清清静静。
“娘娘放心。臣妇查案,只看证据。谁的手伸进旧案里,臣妇就查谁的手。”
皇后看着她,半晌没接话。
冯嬷嬷跪在地上,布下的左腕轻轻往袖中缩。
苏浅走近两步,停在她面前。
“冯嬷嬷,银账你认,香车你认,功德箱你也认。认得这么顺,是早替别人备好了断尾的刀。”
冯嬷嬷抬脸,“王妃想多了。老奴贪生怕死,也贪银子。老奴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若真贪生,钟楼下不会拔簪子自尽。”
冯嬷嬷嘴唇紧闭。
“你若真贪银,雪参三钱不会递到功德箱底。”
苏浅看向那只被她藏回袖中的左手,声音不高,却压得人无处退。
“你能把名字磨掉,那就试试,能不能把左手那道烫伤也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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