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木架往地上一摔,又从焦黑药箱底下拖出半块火签。
火签边缘烧得卷起,只剩半掌大,字迹被烟熏得发黑。
秋月未到,春花也不在,王德福亲自接了湿帕,擦去上头灰渍。
半行残字露出来。
后头编号缺了一位,只剩一个残钩。
王德福手抖了一下,很快又按住,“懿封?”
周医官也沉了脸。
“宫药房封存,有御封、内封、司药封。懿封这两个字,牵的是后宫高位。”
夏雨看向王德福,“能指到谁?”
王德福摇头,“不能。太后、先皇后、当年的中宫,甚至代掌凤印的贵人,都可能用懿字发封。编号缺了一位,火签又只剩半块,拿到御前也只能说有高位后宫经手。”
冬雪啧了声,“烧得真准。”
苏浅把火签翻过来,背面嵌着一点极细的金粉,贴在烧裂的木纹里。
她取出旧金镯封袋,隔着帕子对了一眼。
“金粉相近。”
周医官凑近看,“冯嬷嬷那只镯子磨出来的?”
“像。但只能证明这火签碰过同类金器,或被戴金镯的人碰过。”
王德福叹了口气,“又是半截证。”
“半截也好过灰。”
老吏忽然往前爬了两步,额头磕在砖上。
“王妃饶命,王公公饶命!老奴只是听人传话,说今夜旧库会自己走水,叫老奴守着规矩,拖到火灭便成。”
“王妃饶命,王公公饶命!老奴只是听人传话,说今夜旧库会自己走水,叫老奴守着规矩,拖到火灭便成。”
王德福眼神一沉,“谁传的话?”
“没见人脸。”
老吏急得嗓子发哑,“值房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只写了这么一句。老奴想着旧库空了多年,真走水也烧不出什么大事,便,便……”
冬雪踢了踢那黑衣人的脚,“空了多年?人家连内库钥匙都带来了,你还当烧柴火?”
老吏连连磕头,“老奴糊涂,老奴贪生,老奴想着多一事少一事。”
苏浅垂眼看他,“纸条呢?”
老吏哑了。
夏雨把刀鞘往地上一点。
老吏立刻抖着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团灰纸,“烧了半截,还剩这些。老奴怕留着惹祸,没敢全烧干净。”
王德福接过去,只见纸上残着两个字。
走水。
他冷笑一声,“宫里办差多年,你倒会给自己留后路。”
“老奴不敢,老奴真不敢。”
“敢拖御前令,敢替人守火,你还说不敢?”
老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这时,宫道尽头传来急步声。
秋月披着夜色赶到,发间还沾着寒雾,手里捏着一份偏牢口供副录。
“阁主,冯嬷嬷改口了。”
苏浅接过火签,没抬头。
“她说什么?”
“她说宫药房旧档若烧干净,她就认贪银、认香车、认功德箱,可病婴旧案,她半个字也不认。”
王德福听得脸色发青,“她在偏牢也知道旧库起火?”
秋月点头。
“消息传得比火还快。看守说,她听见外头换班杂响,自己笑了一声,随后便改口。”
周医官低声骂了一句,“这老嬷嬷命不硬,嘴硬。”
冬雪抱臂看着还在冒烟的旧库,“她改口改得这么巧,旧库里该有能压住她的东西。”
夏雨看向黑衣人,“这人带走?”
“带走。”
苏浅把檀木珠碎屑也封进袋里,“下巴先别接,省得他想不开。”
夏雨应了一声,把人交给暗夜阁属下。
王德福捧着半块火签,声音压得低,“王妃,懿封二字一出,御前必定要问。可编号残缺,金粉也只到接触,皇后若要辩,路还宽。”
“那就让她辩。”
苏浅把半块火签从王德福手里取回,包进湿帕,外头再压一层油纸。
火光把她眼底照得发亮,却没有半分急躁。
“冯嬷嬷认轻罪,旧库便起火。火签没烧尽,她又改口。她以为把旧案咬死,就能替上头守住门。”
周医官看着那半块焦黑木片,“王妃,这东西要立刻送慈宁宫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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