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接过帕子,封泥在指间轻轻一碾,碎口里露出一点灰白。
她没有直接碰,另取小纸包接住。
袖中药珠贴着腕骨发热,热意不重,却足够提醒她,这东西沾过药灰。
宫药房旧库那股赤砂炙灰的尾味,她记得清楚。
这里的味淡,被泥胶裹过,散得慢,寻常人闻不出来。
“周医官不在,先封存。”
苏浅把纸包递给秋月,“封泥里有药灰,味路同宫药房旧库有相近处。”
龙泽当即开口,“你凭鼻子定案?”
“我凭物留疑。”
苏浅看向王德福,“公公记下。东宫旧库架脚下取断封泥一粒,色非近年封泥,内含药灰,待验。”
王德福提笔便写,“记下了。”
詹事急了,“王公公,此物从架脚缝里挑出,未必同缺页有关。”
秋月站起身,把架脚灰痕、拖痕和封泥的位置一并标在纸上。
“同一处。架挪过,封泥断在架脚下,灰边没压回去。若无关,倒也巧得费心。”
龙泽盯着那张标纸,袖口动了动。
他想把这案子压成旧库空置,压成苏浅多疑,压成东宫配合查验后无事可查。
可门刚开,锁先少一孔,架又被挪,封泥还带药灰。
每一样都轻。
每一样又都能咬住下一样。
每一样又都能咬住下一样。
换锁册在王德福手里翻得哗哗响。
翻到中段时,他的手停住了。
“殿下,巧事又来了。”
龙泽眼神落过去,“何事?”
王德福把册子摊开,指着中间缺口,“换锁记录缺了一页。”
严嬷嬷也看过去,“边缘齐整,是刀裁的。”
东宫詹事脸色发白,忙跪下,“殿下,下官不知!换锁册一直由守库房保管,下官今夜才奉命取册,绝无删改!”
龙泽转身,一脚踢在他肩侧,力道不算狠,却足够让詹事歪倒半边。
“废物。东宫养你们,是让你们把册子看丢?”
詹事忙爬起来叩头,“殿下恕罪,下官这就查守库人,查当年经手内侍,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苏浅看着这出推责,神色没变。
龙泽要的便是这个。
册子缺页,先骂下人;封泥有疑,先说旧物;锁孔少了,先推年久换锁。
拆得倒快。
可拆得越快,越说明他知道哪里会烧手。
王德福把缺页处举到灯下,“页口干净,裁走后又压过册脊。不是今日仓促下手。”
龙泽侧目,“王公公慎。”
“杂家只说册,不说人。”
王德福把话原样还回去,“这句还是跟王妃学的,殿下莫怪。”
严嬷嬷把两把现钥重新收进托盘,亲自压上御前封纸。
“钥匙先封。册子也封。库内所有架脚、封泥、灰痕,一处一记。”
东宫詹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严嬷嬷,库还未查完,钥匙封了,后头怎么核对?”
“当着四方开,当着四方封。要用,再当着四方拆。”
严嬷嬷看向他,“省得又有人说旧库受潮,替它整理一回。”
秋月把标好的纸递给苏浅,“阁主,架脚挪动处只这一排最重。若缺页曾藏在库中,应是这排。”
苏浅点头,“不翻档,只记位。”
龙泽冷笑,“怎么,王妃进了库,又不敢翻了?”
“殿下的人手太勤快,我怕一翻,少的东西更多。”
东宫侍卫低头不语。
詹事汗流得更急。
龙泽走到那排木架前,抬手拍了拍灰,灰尘沾上他的袖口,他也没掸。
“苏浅,孤今日让你查。若查不到缺页,你要怎么向东宫交代?”
苏浅把那粒断封泥连同纸包,一并放进小托盘,送到他面前。
“殿下,库不是空的,是有人先替你扫干净了。”
龙泽盯着那点封泥,牙关压了压,“那就把守库人全叫来,一个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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