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凿还未递上来,库外先响起急促脚步。
夏雨手已按上刀鞘,严嬷嬷也转头看向门口。
封门之后,能进来的人不多,敢在这时候闯声的人更少。
门外内侍压着嗓子通传,“王公公,东宫角门外有事。”
王德福眉头当即皱起,“杂家方才怎么说的?正门、侧门、后窗全封,谁让外头乱跑?”
话音未落,冬雪已经从门外进来。
她一身暗色劲装,披风下摆沾了点夜露,发髻束得利落,脸上没笑,手里却拎着一个小太监的后领。
那小太监被她往前一推,膝盖撞在门槛上,疼得吸气。
“阁主,东宫角门有人递纸给外头茶摊,被我截了。”
旧库里几道目光全压过去。
王德福没先看小太监,先看冬雪,“冬雪姑娘,你的人在东宫外墙?”
冬雪抬眼,语气平直,“三十步外。没进东宫门,没碰东宫人。茶摊在街口,东宫的人手先伸出去,我只把手按回来了。”
龙泽笑了,笑声很轻,却压着火。
“苏浅,好手段。御前令查旧库,你把江湖人布到东宫外墙,还敢说没围探东宫?”
东宫詹事立刻接上,“殿下,暗夜阁私动人手盯梢东宫,此事若传出去,百官如何看皇城规矩?”
苏浅看向冬雪,“人在哪抓的?”
“角门外第二个石墩旁。”
冬雪把小太监往前推了半寸,“他从门里出来,袖中递纸,茶摊小二伸手接。我扣住他,小二跑了。”
王德福脸色不太好看。
御前令确实只落在旧库。
外墙三十步,看似没有进门,放在太子口中,就能变成暗夜阁围困东宫。
江湖势力一沾皇权,再小的动作也能被扣成大罪。
龙泽要的就是这一处裂缝。
只要把查库改成越权,墙便拆不了,旧册也能拖回东宫手里。
“王公公。”
龙泽转向王德福,“今日查到此处,可以停了。苏浅私调江湖人围探东宫,先回御前说明,再谈旧库。”
王德福笔尖停在半空,没落。
严嬷嬷脸色沉着,“殿下,库内证据已封一半,西墙尚未验。此时停查,人出去,人进来,谁能担保墙还在?”
龙泽看着她,“严嬷嬷是怕孤拆自己的东宫墙?”
严嬷嬷不避,“老奴怕证据长脚。”
一句话堵得旧库又紧了几分。
冬雪冷着脸,把小太监胸口一拍。
半张纸从他怀里掉出来,飘到地上。
夏雨刀鞘一挑,纸片翻到案边,没让旁人上手。
秋月隔着帕子夹起,念出上面的字,“半锁在灯下。”
龙泽目光落在那半张纸上。
“谁知道这纸条从何处来?又谁知道,字是不是你们自己写了塞到他怀里的?”
小太监像抓住救命绳,连忙磕头,“殿下明鉴!奴才冤枉!是这位姑娘在外头抓了奴才,逼奴才认递纸,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冬雪低头看他。
“我若逼你,你现在连哭都得排号。”
“我若逼你,你现在连哭都得排号。”
小太监一噎,哭声卡在喉咙里。
春花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这话可信。她那边排队比钱庄取银子还严。”
王德福瞥她,“你先闭一会儿。”
春花立刻把嘴抿住,算盘抱得更紧。
苏浅没接龙泽的话,也没急着争纸条真假。
她走到小太监面前,垂眼看他,“从哪道门出来?”
小太监伏在地上,“奴才、奴才从角门出来。”
“哪一侧角门?”
“东、东角门。”
“谁给你的腰牌?”
小太监肩膀绷住,“值房领的,奴才只是跑腿。”
“跑什么腿?”
“去茶摊买热水。”
冬雪嗤了一声,“东宫缺热水,要从茶摊买。你们殿下平日喝风?”
龙泽冷眼扫来,“冬雪,注意你的身份。”
冬雪退了半步,“是。那换个说法,东宫的热水挺远。”
王德福咳了声,笔落到纸上,“角门、茶摊、热水,记。”
苏浅看向夏雨,“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