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偏殿灯火压低,案上封袋排成两列。
王德福亲自守在御案前,脸上没有笑。
药铺掌柜被两个内侍押进来时,脚步虚得厉害,嘴唇干裂,眼下青黑,身上却换过干净衣裳。
皇后已经坐在侧位,衣上凤纹收得端正,手中帕子叠得很平。
龙泽站在她下首,眼神先扫过苏浅,又落到药铺掌柜身上,像早等着这张嘴开口。
掌柜一跪下,头便磕在地上。
“陛下救命!草民被江湖人追杀,逃到尼姑庵求活路,庵主好心收留,九千岁府的人却围了庵门,还逼草民认旧药方!”
龙泽立刻上前。
“父皇,您听见了。苏浅借查案之名,纵江湖人围堵清修之地,逼迫证人改供。若此风不止,往后谁还敢进御前说真话?”
皇后轻叹。
“王妃查案心急,臣妾能懂。只是佛门女眷清修处,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终究不好听。”
春花抱着账箱站在苏浅身后,压着嗓子。
“好听的话都让他们说了,难听的锅全往咱们头上扣。”
王德福瞥她。
春花立刻低头,算盘珠子被她按得老实。
皇帝看向苏浅。
“你有何话?”
苏浅没有急着看龙泽,也没有看皇后,只把目光落在掌柜脸上。
“昨夜吃了什么?”
掌柜愣住。
龙泽皱眉。
“苏浅,御前问的是你私围尼姑庵,你扯吃食做什么?”
“人活着才会说话。先问他怎么活过昨夜。”
苏浅往前走了半步。
“掌柜,昨夜吃了什么?”
掌柜吞了吞干涩的喉咙。
“素粥。”
“谁送的?”
“庵中小尼。”
“碗是谁收的?”
掌柜顿了下,“还是小尼。”
苏浅点头。
“粥里可有药味?”
掌柜抬头太快,脸色立刻变了。
“没……没有,就是药粥……不,是素粥。”
殿内几人的目光同时压到他身上。
春花轻轻啧了一声。
“背词背得挺熟,饭名没背牢。”
龙泽脸色沉下。
“他病中饮药,有何稀奇?”
苏浅看向王德福。
“昨夜偏房碗底残渣,封袋可在?”
王德福抬手。
御前内侍将封袋呈上,袋口朱印完整。
周医官提着药箱上前,脸色比昨夜更黑,像被人半夜从床上薅起来又没给诊金。
周医官提着药箱上前,脸色比昨夜更黑,像被人半夜从床上薅起来又没给诊金。
“开封验。”
王德福亲自拆封。
碗底残渣刮出,周医官以清水化开,又取银针与药纸验了两轮,眉头越拧越紧。
“回陛下,粥中有重剂安神药。此药能让人短时迟钝、口干、记忆混乱,若剂量再重些,醒来后连自己说过什么都未必记全。”
掌柜喉结滚了滚,嘴唇越发干。
皇后神色平稳。
“周医官,病人受惊,用安神药也算常理。只凭药粥,不能证明有人教他诬咬王妃。”
周医官合上药箱。
“药可治病,也可压人。臣只验药,不验人心。”
春花低声补了一句。
“人心贵,药渣便宜,先验便宜的正好。”
皇帝看向苏浅。
“还有证?”
苏浅抬手。
秋月出列,呈上一卷听记。
她今日穿得素净,发上只压一支银簪,袖中夹着细笔,整个人安静,却把每个字都钉得准。
“昨夜偏房窗外听记。掌柜喊‘江湖人要杀我’前,屋内有人低声教他三遍。”
龙泽冷笑。
“窗外听记也能当证?谁听的?你暗夜阁的人?”
秋月抬眼。
“御前内侍在场,墙外外线在场,时辰、方位、人名都有落录。殿下要看,奴婢可以逐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