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天懒得搭理他，又拿体温计给他耳朵上来了一枪，像是报智商参数一样淡淡道：“39度，降了点。”

陈家乐还沉浸在自己的频道输出：“我姥姥是个家庭主妇，一辈子都在做饭照顾孩子，以前是忙活自己的孩子，后来是忙活我和我哥。她每天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样，早上六点准时就起来做饭，一大家子吵吵着吃完她又开始刷碗、扫地、拖地买菜，接着又到了中午饭、晚饭，然后日复一日，全年无休。我问她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这样每天过得有什么意思？”

“她反问我，‘那你说怎么办？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总要有人来做这件事’，不是我就是她，总有一个这样的人。全中国又有多少家庭请得起保姆，人人都看不上柴米油盐，人人又少不得一顿柴米油盐。”

“上帝可真会开玩笑，给这么一个喂养了全家的老太太安排了一个胃癌晚期的结局，那时候我高中毕业，考得也不好，家里让我复读，我却给我姥姥讲了一个网上的段子，说是有个老头也是胃癌晚期，医生说他还有三个月可活，然后他就出院了，回家之后呢老头就是各种准备，寿衣选什么样的，棺材选什么材质，墓地选在哪里，老头没有三个月就嘎掉，反而又活了20年，然而这20年他每天都在为死亡做准备，多可笑。我问姥姥愿不愿意卖掉老院拿着钱出去奢侈一把，她答应了。”

“我带她坐了头等舱住了七星酒店，出了国看了海，吃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广州人的口味真是奇葩，我俩尝了蛇肉，吃了当地的水蟑螂，老太太一出国也是好奇心满满，我们在泰国看人妖表演，我姥姥总盯着人家那儿看，问我这人妖把小鸡藏哪儿了，怎么那么平滑？”

陈家乐又笑得呼哧带喘的，韩景天把他扶起来又喂了小半杯水，继续道，“我姥姥最后一个生日我带她在欢姐店里过得，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欢姐，公主少爷点了好几个，陪着我姥姥唱歌，老人家可开心了，你知道吗，我姥爷四十多就去世了，我姥姥跟他同岁，就这么守着寡当了一辈子免费保姆。临终的时候，她跟我说自己很幸运，医生说她还有半年，谁知道她还活了一年，去了这么多地方，吃了这么多好吃的，这辈子没白活。”

“后来，被我舅狠狠抽了一顿，哈哈哈，老太太的棺材本都让我败光了。我又没给人办过丧事，谁知道墓地那么贵。”

陈家乐吸着鼻子，眼泪顺着太阳穴砸到枕头上迅速氤氲出一片深色的印记，哭过的眼睛裹着一层水汽又红又亮，韩景天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用毛巾擦着陈家乐汹涌的眼泪第一次觉得他话很多的时候并没有很吵。

揉了揉酸软的鼻子，他像是特意对韩景天说：“我也不后悔，死就死了，有多少人有我这20年精彩，我特么还跟男人亲过嘴儿上过床，爽得很。”

韩景天真想给他屁股上来一巴掌，“陈家乐，你不过是发烧而已，还有，合约还没到期，死不死的也得让你老板爽够了再说。”

陈家乐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闭上了眼睛，“姓韩的，你别喜欢我，也别跟我讲义气，过好你自己的，不要介入任何人的因果。”

“心有菩提不渡人，”陈家乐声音都是哑的，腔调却戏谑依旧，“抖音刷的，我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吧。”

陈家乐很快沉沉睡了过去，退烧药明显起了作用，身体不抖了，体温也降到了38度。脱了衣服上到床上，韩景天把胳膊往陈家乐脖子下面刚伸过去他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毛茸茸地靠了过来。韩景天把他抱在怀里搂紧了，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愣愣的傻看着，韩景天在乎的生命只有luke，此时此刻他觉得多在乎一个也不是负担不起。

至少，在合约履行结束之前，陈家乐的因果还是跟自己有关系的，这小子爽得很，韩景天亦然，这是他买来的玩具，就算自己不玩也没有他人染指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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