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嫉妒通常产生于平等竞争环境中,比如对于韩景元、韩景旭这兄弟二人,韩景天时常有种“你们有的我也要有,就算那东西我压根看不上,那也要先抢过来,是摔是砸都得我说了算”的破坏欲。
在嫉妒之上,还有一种任凭脚尖踮起再高也够不着的差距是羡慕,能让韩景天羡慕的人或事屈指可数,19岁生日那年遇到的“小话痨”是第一个且最深刻的一个。
因着韩景元自闭症不喜陌生人多的环境,加之,两人生日就差一个多星期,韩征明自认为很英明的决定,老大老二的生日就在同一天过了,当然,所谓的同一天自然就是韩景元生日那天。
韩景天并没有多喜欢过生日,蹭着韩景元的生日吃上一顿鸡飞狗跳的“团圆饭”更是厌恶到生理不适。
通常,那天的情形是,吴慧敏方面的七大姑八大姨鞭炮齐鸣地坐了满堂,不知是谁嘴贱开了口子,就开始拍着大腿哭天喊地“心疼”吴慧敏作为一个自闭症孩子母亲是多么不容易。之后,脆皮好大儿见亲妈掉泪也跟着情绪失控,捶桌子,摔盘子,没事找事释放不满。
之后就是吴慧敏看似搂着安抚,实则刻意展示伤口的时刻———看吧,没骗你们吧,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注意看,看仔细了,他连我这个亲妈都打。如此这般,众人的同情更甚,压力给到韩征明,不说出那句“我一天到晚忙着公司的事情,都是小敏在家受苦,我对不起她”生日宴是不算划上句号的。
是以,韩景天以为自己对于过生日是提不起任何好的情绪的。
直到他来英国留学,身在法国的生母何业妍来学校看过他两次,这期间因为乐团巡演错过一次生日时间,她表示下次一定要给韩景天过19岁生日。
那天,韩景天一手牵着luke,一手拎着蛋糕,到了提前2个月预定好的mayfair附近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他等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白人服务生先是礼貌“确认同伴到店时间”,排队众多的热门餐厅,“问”这话的意思就是“阴阳预警”了。
果然,40分钟左右,服务生再次过来,打着为他着想的旗号,说什么什么食材是限量的,错过本店的招牌美食多么可惜云云。
韩景天不是没打过电话,一直没人接通,luke都有点等烦了,一会蹭蹭他的裤腿用脑袋顶顶他的手,一会叼叼韩景天手腕上的牵引绳,嘴巴冲门口努着,喉咙呜咽,每一声都在说“咱们走吧。”
韩景天迫不得已打了何业研女友的电话,她倒是接得很快,“天呢,我俩都给忙忘了,小天,你应该提前一两天再打个电话的,你母亲非常忙,除了世界各地的巡演,还有几个得力的门生需要辅导,这个学生上完课估计要到八点了,从巴黎到伦敦少说也得……。”
“不用了,我和朋友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下次再说吧。”韩景天拒绝退而求其次的弥补。
再次一手牵着luke一手拎着蛋糕出了餐厅大门,那时候还没有时兴“人生没有多少观众”的热梗,所以,韩景天非常自我为中心地认为,整个餐厅的人,白的黑的黄的,都知道这个19岁的男孩被亲生母亲忘记了生日,好可笑,有妈的孩子也会像棵草。
韩景天大为不解,书本上万千语或深刻或质朴或动容,再没有比母爱更伟大的赞美了,偏偏他却是那个例外。关于这个困惑,他在多年之后的公司电梯里得到了答案。
那时候他刚到公司,其他部门的同事对他并不熟悉,刚进电梯,后面两个女同事继续自己的话题,一个像是做了最后总结:“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孩子一定要放在自己身边养着,不然他会跟你不亲,反过来,你没有养育过,对孩子也不会有太深的母性本能,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生了我女儿,大概两个月以上,我做梦的时候潜意识还是觉得自己根本就没生过孩子,相处久了,用心付出了,做梦的时候我才本能的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妈妈了。”
何业妍生下他不足一个月就离开了,她没有身为母亲的自知,更没有所谓伟大的母性本能。这是韩景天在多年之后才不得不被动接受的事实。
19岁的韩景天不懂这些,闷着头在奢侈品牌云集、高档餐厅扎堆的mayfair一通乱走。
2月26日依旧属于两头不见太阳的冬令时,韩景天从不觉得自己有半点弱不禁风,来到英国的第一个冬天,为了防止自己进一步精神躁郁这才养了一只小金毛。
冬令时的伦敦,十几天里只能见到20来分钟的太阳时常有之,剩下的时间不是灰扑扑的阴天就是黑漆漆的夜晚。伦敦的冬天是有声音的,不是滴滴答答的雨声就是妖风嘶吼的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