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天回来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他说今天有应酬,应该是喝了不少,脸颊通红,耳垂泛着绯色,鼻尖、鬓角都挂着细密的汗,脚步虚浮朝陈家乐扑过来,呼出的气全是浓烈的酒味儿。
“这儿怎么了?”陈家乐捧着韩景天的脸,盯着额角的创可贴看。
“不小心……碰到头了,”韩景天的舌头像打了石膏,口齿不清,眼神茫然,笑起来有些憨傻,他抓住陈家乐的手,带着去摸创可贴的位置,问,“心疼我?”
陈家乐的鼻子一下就酸了,从小挨了那么多打,怎么能不心疼。韩景天没骨头似的,顺着墙面往地板上滑,陈家乐蹲下来,抱紧他,拍着他的后脑勺自己偷偷抹眼泪,凶他笨蛋,这么大人了走路不长眼,又问碰住什么了,是不是很疼。
韩景天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笑了笑,答非所问:“老婆抱抱就好了。”
luke也凑过来,陈家乐也一并搂着它,三只活物相拥在地板上,像是坚不可摧的一家三口。
韩景天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的酒量没这么浅,更何况,市场部的下属也就意思意思敬上一杯,没人敢真的灌领导。
他是自己想喝两杯。
额头上的伤口是文件夹边角划到的,韩征明扔的,一下子朝他扔了一摞子,“有幸”擦伤了一点。比起小时候的重拳重脚这点威力简直不值一提。
韩征明骂他下作,截胡自己弟弟的老婆,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他也干得出?!还说,“做人这样没底线,谁会真正把你放在心里,人生几十年,下坡路总会有,真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身边的逐利之徒谁会给你递上梯子!”
他又突然嘲讽的笑起来,指着韩景天说:“你这种人,何鸿运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我倒是好奇,有天你的孩子逼着你让出公司,那得青出于蓝多么不择手段,哦,我都忘了,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不好说呢,你小舅到底是怎么死的,还不是拜你外公作恶多端,韩景天,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吧。”
临走,又转过身,冷声道:“你说你折腾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没得到自己要想的,岂不是成了笑话。”
韩景天跟他对视上,眼里都是不甘与倔强,他问:“我大哥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管理公司,韩景旭压根也没有这种能力,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为什么?”韩征明眼角的笑纹堆起来,没有欢喜只有苍凉,像在笑自己,也在笑这诸多不如意的一生,“因为你是何业妍的儿子,因为你外公是何鸿运,因为你跟他们一样自私又阴险,我韩征明白手起家,拼了半条命打下的恒瑞怎么可能让你们得偿所愿!韩景天,我才60出头,还没死呢,你这么迫不及待,咱们就看看谁会笑到最后。”
“一开始,我就没有资格,对吗?”韩景天依旧不躲不避地看着眼前脊背略显佝偻的父亲,不乏轻蔑地说,“可惜,现在的情况,我有没有资格也不是你说了算,规则也是人定的,别管什么手段,总是可以打破的。”
韩征明嘴角扯着一丝极淡的、带着审视的笑,“行啊,那就试试,我倒要看看,是老子的江山稳,还是你这孽种的野心狠!”
办公室的木门重重摔上,韩景天感觉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流进了眼睛里,抬手去擦,手背上都是鲜红的血迹,懂事的秘书进来的很快,处理韩景天的小伤口这种事情可谓经验十足。
韩景天抽着烟,椅子转到落地窗的方向,眼神虚焦地盯着外面被烈阳晒到软化的钢铁森林,在心里问话:我只是何业妍的儿子,难道就不是你韩征明的儿子吗?
……
周六的接待小朋友的工作,韩景天还是主动下厨了。陈家乐是想要帮些忙的,厨房太小,两个人总是不好施展,再说也不好冷落了客厅俩小孩。
于是,韩大厨主要负责超水平输出,陈家乐以及张晨宇、张诗涵小朋友主要负责稳定输入。
张晨宇显然是猛兽派对玩入迷了,吃过饭就彻底沉浸在游戏世界,张诗涵拍了陈家乐和韩景天一起洗碗的照片,对陈家乐星星眼咧嘴笑:“一直好奇霸总什么样子,现在终于磕到完整版了。”
陈家乐看了眼照片,叮嘱她:“别拍他脸,跟我不一样,还要三次元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