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城门夜开

二月。

深夜。

重庆府的街道上，早已不见白日里的行人。

寒风沿着屋舍之间的巷道吹过，偶尔卷起几片枯叶，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微微摇晃。

整座城池，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然而，镇西门附近的一处屋舍里，却仍亮着灯火。

赵安站在窗前，他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是城内的一条安静巷道。

房间的面前放着一封已经被反复翻阅的书信。

信纸边缘微微皱起。

上头的字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安转身盯着那封信。

久久没有动作。

这些日子以来，元军的招降使者，已经不知来过多少回。

有些是公开前来。

有些则透过各种管道，私下将书信送入城内。

信中的内容，大多相差无几。

只要开城归降，便可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甚至还能保留原有职位。

赵安原本也曾对这些话嗤之以鼻。

然而，随着重庆府的粮食越来越少，城外的元军越聚越多，他的想法，却开始有了变化。

尤其这几日，粮食几乎已经见底，他亲眼看见城内一些百姓，已经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也看见伤兵躺在屋舍里，以及所剩无几的药材。

赵安不知道，重庆府究竟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

若是再这样下去，城内恐怕会有越来越多人死去。

……

「都统。」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赵安擡起头。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

韩忠显走了进来。

「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赵安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桌上的书信。

韩忠显犹豫了一下。

「都统……」

「真的要这么做吗？」

赵安缓缓擡头。

「你怕了？」

亲信连忙低头。

「末将不敢。」

赵安沉默片刻。

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怕，也是人之常情。」

他伸手拿起那封书信。

「可你看看如今的重庆府。」

「可你看看如今的重庆府。」

「城外是数万元军。」

「城内的粮食已经见底。」

「若是再守下去，还有多少人能活？」

亲信低着头。

没有回答。

赵安继续说道：

「统帅与赵老，自然都是忠义之人。」

「可忠义……」

他停顿了一下。

「能让城里百姓吃饱吗？」

「能让城里几万人活下去吗？」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赵安才缓缓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走吧。」

「时辰快到了。」

***

镇西门。

夜间的守军，正准备进行换防。

几名士卒提着灯笼，沿着城墙下方的通道走来。

其中一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唉……」

「这个时辰，真是冷得要命。」

另一人笑道：

「再忍忍吧。」

「换完防，便能回去睡了。」

众人低声说笑。

然而，当他们走近城门时，却发现今晚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原本负责城门附近巡查的几名士卒，竟换成了不太熟悉的面孔。

一名守军皱眉。

「你们是哪一部的？」

对方抱拳。

「赵都统麾下。」

「奉命前来协助换防。」

守军闻，微微一愣。

「赵都统？」

「是。」

对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近来元军动向频繁，都统担心夜里有人偷袭，特地加派人手。」

守军接过文书。

借着灯光看了几眼。

上头确实有赵安的印记。

他虽然仍有些疑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这段时日军中调动频繁。

临时增派人手，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行吧。」

「那你们接手。」

对方点头。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