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越过远处山头，一点点照亮了这座沉寂了一夜的山城。

城中各处仍有黑烟缓缓升起。

昨夜留下的火势尚未完全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焦木、血腥与烟尘混杂的气味。

每一处重要街口，都已经架起拒马。

一队队元军守在路口，手持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镇西门早已彻底打开。

城外的元军仍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步卒、骑兵、弓手，一队接着一队，沉重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回荡在街道之间。

直到太阳越过山头，彻底照亮整座山城。

城还是那座城。

只是从今天开始，主人已经换了。

元军开始挨家挨户搜索。

一扇扇紧闭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躲藏在屋内的百姓全被赶到街上。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蹲在道路两旁。

四周到处都是持着兵刃的元军士卒。

没有人敢反抗。

因为就在不远处，几具尸体还横躺在街道中央，尚未有人收拾。

半个时辰前还能听见的喊杀声、求救声，如今已经渐渐消失。

整座城中，只剩下沉重的踏步声与马蹄声。

***

一队骑兵缓缓从镇西门进入城中。

走在最前方的，是西川行院使「不花」统帅。

他的身旁跟随着此次攻打重庆的几名重要将领。

不花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四周。

道路两旁尽是蹲坐的百姓，远处不时有被押解的宋军士卒经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敞开的镇西门。

总帅「汪良臣」策马靠近。

「统帅，城中各处要道都已经控制，目前正在清剿残余宋军。」

不花微微点头。

汪良臣又指向旁边一人。

「此人名叫赵安。」

「此次能迅速攻入城中，他功不可没。正是他带人打开镇西门，才让我军得以顺利入城。」

不花转头看向赵安。

赵安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做得很好。」

不花淡淡说道。

「此事，我会禀报可汗。」

身旁的通事立即将他的话转达。

赵安听完，只是低头行礼。

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反倒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羞愧与不安。

不花看了他一眼。

「不必如此。」

「若不是城门早开几日，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若不是城门早开几日，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他望向道路两旁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城里的人，也未必还撑得下去。」

赵安没有回答。

只是把头低得更深。

不花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一旁西川行枢密院副使的「李德辉」。

「城中的事情，交给你。」

李德辉这些年一直参与西川军政事务。

他拱手道：

「城中已经断粮多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百姓。」

「臣会让各处先行编户，清查人口。」

「另外把城中的粮官、伙夫、医者、匠户都找出来，先让城里恢复运转。」

不花点了点头。

「不得让士卒随意劫掠。」

「是。」

交代完这些事情，不花又看向汪良臣。

「张珏呢？」

汪良臣摇头。

「尚未发现。」

「倒是抓到了几名宋军将领，目前正在逐一确认身分。」

「城中各处仍在搜捕，相信不会太久。」

不花擡头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街巷。

「继续找。」

「就算逃出城了，四面都是我们的人。」

「他也逃不了多远。」

***

伙房队二十多人，此刻正蹲在街边。

所有人双手抱着头，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旁边站着几名元军士卒。

其中一名懂汉话的士卒，正在逐一询问。

「名字。」

「周大福。」

「哪里人？」

「北边来的。」

「做什么的？」

老周擡起头。

「做饭。」

士卒愣了一下。

「做饭？」

「嗯。」

「给谁做？」

老周顿了一下。

「谁让俺做，俺就给谁做。」

士卒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转头将话告诉旁边负责登记的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