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过未时。

潭州城里的人潮虽不像早晨那般拥挤，街上却依旧热闹。

两旁商铺不时有人进出。

一些做早市生意的小贩已经收了摊，挑着担子离开，原本拥挤的几处街角也空了不少。

小石头与陆清妍没有急着做什么。

两人只是沿着最热闹的大街慢慢走着。

既然打算在潭州待上一段时间，总得先看看这座城。

陆清妍一路走，一路观察。

她想的事情比小石头多得多。

他们究竟要在潭州待多久？

十天？

半个月？

还是一两个月？

住多久，会直接影响接下来的安排。

顺安客店虽然便宜，可客店终究只是客店。

住上几日没有问题。

可若真的要留上一两个月，每日的房钱累积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何况，他们若真的要做包子，总得有地方和面、剁馅、烧火。

锅子、蒸笼、木盆、案板……

这些东西总不能每日背着到处跑。

最好还是能找到一处可以久住的地方。

若是前面能做生意，后面或楼上又能住人，那自然最好。

想到这里，陆清妍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

米粮铺在哪。

肉铺在哪。

菜贩聚在哪一带。

什么地方人多。

什么地方脚夫多。

哪些街上的铺子生意好。

她甚至默默记下几样东西的价钱。

小石头倒没想这么多。

他只是一路东张西望。

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偶尔还会被街边的香味勾得回头。

两人正走着。

陆清妍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旁边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里，蹲着几个孩子。

衣服破破烂烂。

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

其余几个更小，大多只有十岁上下。

有人赤着脚。

有人衣袖破了一大片。

几个孩子正围在一名年纪稍大的男孩身旁。

那男孩压低声音，不知道正在跟他们说些什么。

陆清妍停下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那些孩子，她忽然想起了不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同样衣衫破烂。

同样饿着肚子。

同样饿着肚子。

同样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

巷子里那名男孩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

突然擡起头。

两人的视线正好碰在一起。

陆清妍愣了一下。

男孩眼中却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他迅速朝身旁几个孩子低声说了什么。

下一刻——

几个孩子竟像早就习惯了一般，瞬间四散。

有人钻进旁边的小巷。

有人翻过矮墙。

还有两个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那名年纪最大的男孩最后看了陆清妍一眼，也转身跑进巷子深处。

转眼间。

人全没了。

小石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清清，怎么了？」

陆清妍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没事。」

她重新往前走。

只是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两人一路走到了潭州城里最热闹的街区。

这里与刚才完全不同。

街道两旁除了店铺之外，外头能摆东西的地方几乎也都被各种小贩占了。

每间店前仍留着供人进出的地方。

其余位置却是一摊接着一摊。

有卖吃食的。

有卖衣物的。

有替人修补器具的。

也有卖木料、食材、竹器、木雕与小家具的。

简直什么都有。

小石头看得眼花撩乱。

「这里比辰州热闹多了。」

「嗯。」

陆清妍却在看那些摊贩怎么做生意。

她很快发现。

这些小贩大多有一个共同之处。

东西不多。

能挑得走。

不少人就是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箩筐、木箱或炊具。

来的时候一担。

走的时候也是一担。

有些摊子稍大，会另外架桌子。

有些更简单。

往地上一坐，面前一个篮子，就是一门生意。

陆清妍特别留意那些卖吃食的。